君攸行很快结束记录,“咔哒”一声按回圆珠笔,将笔记本和笔一并扔在茶几上,倒头睡了。
他不再像前几晚那样抱着关雨施,两人前胸贴后背地相互依偎,而是留给他一个坚决的后背,但又心烦意乱地抱着胳膊。
关雨施盯着他脖子上方短短的发茬看了一会儿,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压低声音道:“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君攸行被戳中的瞬间全身一僵,半晌,才凉凉开口:“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关雨施闻言一愣,这个问题他从小到大回答了无数次,早已练就了看着对方脸色,面不红心不通猜答案的本事了。
但此刻君攸行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听得出他口气冷淡,一时竟无从判断此事到底是大是小。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慢吞吞地说:“嗯……我不该笑你,也不该让你们担惊受怕,应该早点告诉你们我没被咬伤。”
他往前挪了挪,伸手扮过君攸行的肩膀,冲他讨好地笑了笑,“下次不会了。”
君攸行却猛地翻过身,严肃地说:“你之前答应过我,不再近战用小刀了。”
关雨施下意识反驳道:“有吗?”
君攸行倏然脸色一变,目光里满是失望,沉着脸背过身去,任凭他怎么说话都不理了。
关雨施软着声音,好言好语又哄了几句,却如同对牛弹琴,心中一时也有些气恼,索性也背过身去,闭上眼不再出声。
可情况确实如君攸行所言,两个人抱在一起睡更暖和,寒夜里空气又冷又干,他只得紧紧抱着暖水瓶缩成一团,企图用那只小塑料瓶温暖全身,不知不觉中也渐渐睡去。
直到凌晨一两点,关雨施被一阵不适惊醒,鼻子和喉咙干燥得发疼,像是有一团火苗在灼烧。
他忍不住捂住嘴咳嗽两声,忽然感觉到鼻子里忽然涌出一股热流,用手一擦,竟然是血!
他慌忙坐起身子,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餐巾纸。
君攸行立刻睁开眼,抽出一张餐巾纸卷好,塞进他鼻子,又一言不发地起身,走进卫生间打湿洗脸巾帮他擦脸。
关雨施心中气闷未消,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故意吓唬他道:“你怎么敢碰我的血?那个丧尸今天都把我胳膊咬红了,你就不怕我已经被感染了?”
君攸行手上忽然加重力道,冷冷地说:“你要变异白天早就变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关雨施的一张小脸被他揉搓变形,忍不住低吼道:“你能不能轻点!我这么帅的脸要被你搓坏了,变丑了你负责吗?”
此言一出,君攸行好像更来劲了,他冷着脸说:“变丑点也好,省的你到处招摇。”
关雨施又气愤又委屈,声音不自觉拔高,“我招摇什么了!?”
君攸行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说:“……你不是喜欢男生吗,干嘛要去招惹小姑娘?”
关雨施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心中倏然涌上一阵喜悦,将那点不值一提的气愤尽数冲散。
如此明晃晃的吃醋,已是君攸行用尽全身涵养掩饰后的结果,显然他内心深处的烦恼与气闷并不比自己少。看来,末日来临后的朝夕相伴,终于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突然有这个自信,相信君攸行真的已经钟情于他。
“喂!”他轻笑一声,故作洒脱地看着君攸行,“小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说完这话,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目光紧紧盯着君攸行,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只等对方的反应。
君攸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挣扎,有痛苦,有难堪,但最多的却是……迷茫。
他两道好看的剑眉紧紧拧成一团,最终垂下头,低声说了句:“……我不知道。”
关雨施的心沉入谷底,他清楚君攸行是不屑于撒谎的,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必定就是他心中所想。
可这又算什么?
荒田无人耕,耕了又来争?看见他和其他女孩的关系稍显亲近,便开始担心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要被顶替?
这不是喜欢,更谈不上爱,只是独占欲在作祟罢了,这种无聊的把戏,请恕他无意奉陪。
关雨施冷笑一声,硬邦邦地顶回去:“我招不招惹小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明天去民政局领证,你顶多也就是来给我随个份子。”
君攸行此时也羞愧于自己今晚的失态,不想和他争论不休,摇摇头道:“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他捏了捏关雨施的后颈,轻叹一声,“回去睡觉吧。”
关雨施打开他的手,背过身重新躺下,抱着三十蜷作一团。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