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我在自己的卧室,应该说是库洛洛给我安排的房子里、我自己的卧室。
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她的头发是蓝紫色,扎成高马尾。见我醒来,她恹恹开口:“你身上的伤不算严重,我本来想帮你治疗……”说着她从手中拉出白色的念线,“团长否决了,他一会过来,有什么事问他。”
“你是……?”
“玛奇。”她收念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别的问题我就先走了。”
根本就不是一会过来,库洛洛来得很晚。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我刻意别过脸,面朝墙壁。
库洛洛在我身后的床头柜放下一个重物,我回头看他,他提过来的是保温饭盒。
“给你做了粥。”
我没有作任何回答,库洛洛也没再动作,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库洛洛很快又走出去了,他走后我才开始吃东西。
这种相处关系维持了几天,卧室没有上锁,但我固执地只在卧室活动,库洛洛只会在饭点准时出现,放下食物便消失,其余时间像从未存在过。我们又变成他囚禁我的第一天那么陌生的关系。
我在跟他赌气。
至于库洛洛的冷淡,我分不清他是在生气,还是只是懒得招惹情绪不稳定的我。
梅雨季终于过去,那天天气特别晴朗,窗外绿色的树叶随风轻轻晃动,又一次库洛洛送完午饭离开的瞬间,我拨下床头的座机打给他。
“喂?”库洛洛的声音从房间外和电话听筒传来,两个错位的音轨。
我没有开口,库洛洛也没有开口,电话一直保持畅通,沉默在两头蔓延。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踏出卧室门,库洛洛的背影转过来,面朝着我。
我开始打他,用拳头锤他的胸膛,他的身上泛起淡紫色的念保护自己,被他提醒,我又在拳头上覆盖念打向他,他站立在原地无动于衷,这像对我的嘲讽。
等我发泄完,我们俩站在连廊沉寂了一会。
库洛洛牵起我的手,带我往外走。穿过房屋大门,穿过庭院大门,来到路边,那里停着一辆车。
“你会开车吗?”
“会。”我回答。
“这辆车送给你,车里有导航,你可以去想去的地方,过以前的普通人生活也好,继续学习念也好,你可以开发新的能力,抱歉,之前那个我不会还给你。我希望你不要受伤,尤其不要死掉,但是选择权在你,你如果想涉险,我也不会干预。”
他讲了好多话,我愣楞地看着他,接过他手里的钥匙,坐上主驾驶发动引擎。
我降下车窗看他。
窗外,库洛洛也在认真地看着我。
我松开刹车。
我还没有设立目的地,但我得先离开库洛洛的视线,按照上次外出的经验向外开就能上马路,顺着车流抵达别的城镇,可以在那里找间旅馆睡一晚,再重新定位目的地,其实没有想好要去哪,倾向于换个工作。
我会忘了他的。
有一天。
我大概永远无法忘记他。
我只把车开到别墅区边缘,便熄了火。路上车流稀疏,阳光白得刺眼。
我靠在车边站着,夏季下午的太阳很晒,我现在像一个车子抛锚了不知所措的傻瓜,但是车子没有抛锚,我完全可以进去吹冷空调。
我靠在车边思考,伸出手,手掌冒出淡紫色的念,和库洛洛是一样的颜色,因为是他教了我?这种颜色像库洛洛赋予我的烙印。
马路上有几个男孩开着车向我搭讪,问“小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看起来真的像抛锚吗?
我告诉他们我在等人。
虽然是库洛洛把我囚禁起来了,但以我的视角,若即若离的人反而是他。库洛洛大概像一阵风吧,或者一个转动着的钟表,当它运行的时候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如果钟表哪天坏了,你就会突然发现少了某样重要的东西,想抓住他,可他几乎已经透明得快要消失不见。
如果现在不回头,我就没有机会回头了。
我用鞋面蹭过地上的灰尘,攥了攥手上的钥匙。
把车停在这里,我开始朝回走,我想着,如果库洛洛问我为什么不开车回来,就回答他“走路显得我更加虔诚”;如果库洛洛对我说遗弃这么好的车很浪费,就回答他“你不是送我了吗”。
太丢人了,我自己都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