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等我?”黑绝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委屈的埋怨,“为什么不等我找到你?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我学会了煮更好的茶,认了更多种花,知道哪里的月光最像你离开的那晚……我一直在练习拥抱,练习了好久,就等着有一天能真的抱住你……”
它的触须忽然收紧,深深抠进土里:
“可是你不见了。又不见了。”
沉默。夜风呜咽着吹过战场,带来远处营地模糊的声响。
黑绝缓缓抬起“头”——如果那团流动的黑暗有头部的话——看向这片干净土地的中央。那里,能量的空洞清晰得像一个伤口,一个温柔的、自我献祭的、为了别人而彻底消失的伤口。
“……是为了那个孩子吗?”它轻声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近乎尖锐的东西,“大蛇丸……你为了他,连最后一点痕迹都不留?”
它闭上“眼”。触须从土里抽出,在空气中缓缓舒展,像在拥抱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没关系。”黑绝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柔软得近乎诡异,“这次我找到你了。虽然只是一点痕迹,虽然你又走了……但我找到你了。”
它的触须轻轻拂过那片干净的土地,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等妈妈回来……等一切都结束……我会把这个世界变成最适合你的样子。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会伤害你的一切。你会有一个真正的身体,温暖的,会呼吸的,能尝到甜味的……然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像以前在神树下那样,我给你讲云的故事,你给我哼歌,我们一起看叶子黄了又绿……”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柔得像毒蛇缠绕时的低语:
“这次,不会让你再走了。永远不会。”
黑绝缓缓“站”直。流质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像在压抑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它环顾这片战场,目光——如果那团黑暗有目光的话——最后落向木叶营地的方向。
那里,一点微弱的灯火在风里摇晃。
“大蛇丸……”黑绝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惜的叹息,“你造出了一个多好的东西啊……好到让他愿意为你化成光,化成灰,化成什么都没有。”
“可惜。”它轻轻摇头,黑色的身体在夜色中泛起细腻的、丝绸般的涟漪,“他是我的。从很久以前,从神树下那片叶子开始,就是我的。只是他忘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想起来的。”
它从自己流动的身体里,分出一小团更浓稠、更黑暗的流质。那团流质在空中缓缓变形,凝聚,最后凝固成一枚小小的、完美的银杏叶。
金色的。叶脉清晰,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陈旧的光泽——和几百年前它放在神树下石台上的那片,一模一样。
黑绝“捏”着叶梗,将它轻轻放在干净土地的中央。叶梗朝东——朝着木叶的方向,朝着大蛇丸帐篷的方向,朝着……那个此刻正被它温柔地、偏执地、不容置疑地划进“未来”里的人的方向。
放好后,它用触须碰了碰叶子的边缘。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一个易碎的梦。
“晚安,林和。”它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好好睡。等我。等妈妈回来,等一切都准备好……我就来接你。”
“到时候,”它的声音更低,更柔,柔得几乎要化在夜色里,“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让你……为别人化成光了。”
它缓缓后退,流质的身体开始下沉,融入泥土。在完全沉入地下的前一瞬,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看了一眼木叶营地的方向。
夜色重归完整。月光依旧清冷。那片干净的土地上,金色的银杏叶静静躺着,叶柄朝东,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