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卡的生活逐渐步入了一种平静而温暖的轨道。他有时跟着摩拉克斯读书习字,学习璃月的风土人情与契约精神。摩拉克斯教导他时,耐心而严谨,从不苛责,总能以最易懂的方式将道理娓娓道来。江卡学得认真。
学余闲暇,摩拉克斯也并不将他整日拘在屋内。江卡时常会去找行秋、重云和香菱玩耍。行秋依旧带他领略侠义故事的精彩,重云会跟他分享新学的方术见闻,虽然江卡大多听不懂,但重云认真的样子很有趣,香菱则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偶尔还会让锅巴陪他玩闹。与朋友们在一起时,江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那份小心翼翼的神情也渐渐淡去。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摩拉克斯在院中翻阅古籍,江卡征得同意后,便独自一人去了璃月港外不远处一座熟悉的小山坡。这里草木葱茏,视野开阔,还能远远望见港口千帆过往,是他偶尔会来散心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那个特殊的“朋友”——那株会跳舞、会产蜜的骗骗花,以及几只圆滚滚的水史莱姆,似乎也将这里当成了据点,时常在此出没。
果然,江卡刚到山坡上,那株骗骗花便从一丛灌木后探出头来,亲昵地用花瓣蹭了蹭他的手指,几只水史莱姆也“噗叽噗叽”地蹦跳着围拢过来。江卡开心地和它们玩在一起,拿出随身带的一小块香菱特制的、不太甜的米糕,掰碎了分给它们。
就在这时,一个体型略大、轻盈飘浮的风史莱姆,被山坡上的动静吸引,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它通体青绿,像个半透明的气球,在空中一沉一浮,显得十分有趣。江卡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风史莱姆,觉得新奇极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
那风史莱姆似乎也不怕人,反而主动降低高度,绕着江卡缓缓飘动,带起一阵阵轻柔的微风。江卡被这微风拂面,感觉舒服极了,玩心大起,下意识地模仿着风史莱姆飘浮的韵律,心里想着:“要是也能像它一样,轻轻地飘起来一点就好了……”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随着他这个念头的升起,一丝微弱的风元素力开始在他周身悄然汇聚。起初只是吹动了他的衣角和发丝,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双脚竟然真的缓缓离开了地面!
“咦?”江卡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脚下逐渐变远的小草和岩石,心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种新奇的失重感所取代。风史莱姆在他身边欢快地打着转,仿佛在鼓励他。那株骗骗花和几只水史莱姆也仰着头,“看”着他缓缓上升。
这感觉……好奇妙!就像变成了羽毛,被温柔的风托着。江卡忘记了害怕,甚至有点喜欢这种自由漂浮的感觉。他尝试着像风史莱姆那样,用意念控制方向,身体便真的跟着缓缓移动起来。
他玩得入了神,顺着风的方向,不知不觉间,竟飘向了山坡的边缘。那里是一处陡峭的悬崖,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
当江卡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悬在了悬崖之外!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山谷间的冷风嗖嗖吹来,与他刚才感觉到的和煦微风截然不同,带着刺骨的寒意。
“啊!”江卡惊呼一声,心中的新奇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四周空空如也。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温和的风元素力,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骤然变得紊乱起来!
托着他的气流开始不稳,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先生——!”极度的恐惧让江卡脱口喊出了最依赖的人。他拼命想要控制住那股力量,但越是惊慌,元素力就越是失控,就像握不住的流沙。他的小脸吓得煞白,身体在空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紊乱的气流卷向深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金色光芒瞬息而至!摩拉克斯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出现在悬崖边,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岩元素力便瞬间笼罩住江卡,将那紊乱的风元素力强行抚平、稳固,化作一道坚实的平台,将吓得浑身僵硬的江卡稳稳托住,并缓缓带回了悬崖内侧的安全地带。
江卡双脚一接触到坚实的地面,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被摩拉克斯及时扶住。他惊魂未定,小手死死抓着摩拉克斯的衣袍,小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摩拉克斯低头看着怀中吓坏了的孩子,又瞥了一眼悬崖下方,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摩拉克斯感受到怀中孩子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和冰冷的体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极其沉稳地轻拍着江卡单薄的后背,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安定通过这接触传递过去。另一只手则拢住孩子冰凉的小手,温暖的岩元素力如涓涓细流,不着痕迹地渗入,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无事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惧的魔力,在这寂静的悬崖边清晰地传入江卡耳中,“呼吸,江卡,跟着我的节奏。”
在摩拉克斯沉稳的引导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江卡过度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嚎啕大哭,把脸深深埋进摩拉克斯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恐惧都宣泄出来。
摩拉克斯任由他哭着,依旧维持着拍抚的动作,耐心地等他这阵激烈的情绪过去。
直到江卡的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摩拉克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已然不同。
“哭够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江卡抽噎着,怯生生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摩拉克斯的视线。这一看,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又提了起来。先生脸上没有了方才安抚他时的温和,那双深邃的鎏金眼眸此刻如同结冰的湖面,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摩拉克斯没有立刻斥责,而是先将目光投向悬崖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幽谷,然后又扫过旁边那只还在傻乎乎飘荡、完全不知自己差点酿成大祸的风史莱姆,以及地上那株焦急摇曳的骗骗花和几只茫然蹦跳的水史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