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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火（第3页）

短暂的回复后，夜翼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些许罕见的、找不到着力点的复杂感：“我还要汇报我们那个怀疑对象。我刚才试探了他——看着他被逼进死胡同，看着他在烂泥里摔得双手鲜血淋漓。极度的被害妄想，严重的应激障碍，肌肉反应松弛得像是一滩发酵的烂泥，没有暴露出哪怕半点格斗本能或者义体能力。当然，我也没浪费他出去的时间。”

布料摩擦的极轻微沙沙声掠过频道，迪克的语调重新切回了属于夜翼的那种冷硬与专业：“我潜进了301室，房间完美吻合一个药君子的画像。我顺手在通风管道死角、床底底板和天花板的灯罩缝隙里，埋了三枚微型红外与音频探头。只要他回到那个房间，哪怕是呼吸重了半拍，神谕的后台都会有实时记录。”

说到这里，迪克停顿了一下。那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倒抽气声，仿佛他在试图捕捉脑海中那种难以名状的恶寒违和感。

“但除去这些，还有件事很诡异，B。我近距离看着他的时候，视觉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噪点，或者某种超出人类听力的高频静电。它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忽视，我甚至无法将视线长时间聚焦在他的五官上。他没有做任何面具式的人皮易容，但那些溃烂的暗疮和伤疤，配合那种隐隐干扰视觉神经的诡异磁场，把他的面貌组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让我觉得他绝对和我们之前拍摄到的V长的不一样。我觉得在直接辨认方面应该是没啥办法了”

迪克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如果我们的推断没有错，他真的是仓库里那个V……那他不仅是个顶级的骇客，还是个拥有某种未知手段可以欺骗感知的家伙。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哥谭最普通不过的街头混混，威胁等级极低。”

“保持监视，留意那些探头的回传数据，视线不要彻底离开他。”布鲁斯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并没有被迪克的判断干扰。在主控台屏幕上，那两起直指人体改造与异界科技大放送的红色警报正疯狂闪烁，已经强行抽走了这位黑暗骑士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

哥谭的黄昏永远透着一股溺水般的灰青色。

V拖着满身冰冷的泥水和酸涩的疲惫，维持着那副佝偻、怯懦的姿态，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爬回了东区公寓的三楼。

推门。关门。落锁。

他没有立刻挺直腰板。

在门板合上的那一微秒，视网膜深处的Kiroshi义眼被动防御协议无声激活。HUD的边缘，三个细微的猩红色警告框如同鬼火般幽幽亮起——

——[警告：检测到微型红外热成像频段]——

——[警告：检测到高敏音频探头矩阵]——

源头坐标：通风口、床底、灯罩。

强尼的虚影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闪现，他戴着墨镜的视线依次扫过那三个隐蔽的坐标，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弧度，无声地冲着天花板比了个中指。

V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保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佝偻姿态，喉咙里挤出两声破损风箱般的粗重咳嗽，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向卫生间肮脏的陶瓷水池。

“哗——”

水龙头被拧开，浑浊泛黄的自来水砸在水池底，激起一片嘈杂的噪音。

V低下头，将双手撑在水池边缘。

Relic系统肉眼不可见的数据线，如暗潮般汹涌而出，精准且致命地缠死那三枚微型探头的信号发射端，瞬间完成接管与劫持。这段时间在泥沼里的蛰伏与破解终于兑现了价值——强行骇入哥谭的公共监控主网或许仍会触发那群义警的警报，但对付这种孤立的小型终端，V在夜之城那套蛮横且高效的骇客手段，已经完美重启。

——[光学伪装协议：启动。循环冗余数据已覆盖]——

远在蝙蝠洞的神谕后台，屏幕上的数据没有出现任何断流。红外成像依旧显示着一个佝偻的热源站在水池边，音频探头里也只有单调的水声和虚弱的咳嗽。

“咔啦。”

V一直蜷缩弯折的脊椎，终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他像是一把生锈的折刀被猛然掰直，那种怯懦、瑟缩、麻木从他身上如潮水般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清醒且冷硬到极致的极度冷静。

他掬起一把刺骨的冷水，极其粗暴地搓洗着脸颊，将那些伪装的油污、灰白粉底洗去。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进满是污垢的水池。

“干得漂亮，V。”强尼的虚影靠在剥落的马赛克墙砖上，看着镜子里那个洗去泥沼、重新露出骇人锋芒的年轻佣兵，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现在这帮紧身衣怪胎有得忙了。”

V扯过一条发黄发硬的毛巾，用力擦干脸上的水渍，随手将其砸在水池沿上。由于数字伪装的存在，他不需要再通过内线神经交流，他低低地开口，语调里却没有任何任务完成后的轻松，反而透着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极致压抑与疯狂：

“两个火把已经扔出去了，哥谭的水够浑了。”

他转过头，看向强尼。那双义眼里燃烧着某种让这座永远处于阴雨中的城市都感到战栗的冷焰。

“该点第三个，也是最大的那个了。”

V的视线穿透了昏暗逼仄的浴室，穿透了被雨水冲刷的毛玻璃，仿佛一把无形的尖刀，直直地切开了哥谭浓稠的夜色。

越过东区成片破败的屋顶，穿透永不消散的阴云，最终死死钉在城市最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权力之巅——

那个在黑夜中散发着冷冽光芒、代表着绝对控制与深渊般财富的“W”。

韦恩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