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强尼问。
V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V说,声音平稳,“在夜之城,知道公司高层秘密的家伙都死得很惨。”
这句话说出口时,V感到一种熟悉且令人安心的冷硬重新包裹住了他。
“我们现在最好装作不知道。”V说。
谎言。
话出口时他就意识到了,这句话根本不是计算过的策略,而是他在某个对布鲁斯·韦恩没任何好处的地方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不愿再去想这些。
当然某种意义上这话也没说错,他刚进荒坂反情报部门的时候,曾无意间得知了某个公司高层秘密,那一次他被绑在椅子里,审讯他的是私人安全清理组。如果不是杰克把整条走廊清空,在黑沉沉的下着雨的夜巷里连拖带拽把他拉出那个据点——
杰——克。
V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音。那语调在他混乱的大脑里仍然有几近完整的波长,粗糙的、温暖的:“V,你他妈别死——”。
强尼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V的视线边缘,他很久没出声,久到V已经转头确认那个位置上的影像是否还真实存在。
强尼知道V刚才说的都是是假话,他听出来了,严格来说他才是那个经常用“没什么”来掩盖一切的人。
但此刻,他不能逼V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也有一堆不能说出口的真话。
比如布鲁斯·韦恩的存在,正在让他被迫面对一个他不想思考的问题。
从2023年在荒坂塔被亚当·重锤杀死、被做成engram的那个夜晚算起——更早,从躺在中美洲湿热的丛林弹坑里,被炸断左臂,第一次意识到国家根本不会来救他的那个午后——强尼·银手的所有愤怒,所有反叛,所有被他写成歌、炸成楼、站在十万人舞台上吼出来的壮烈,都建立在两个不容置疑的前提上:
公司都是敌人。
权威都是魔鬼。
这两根柱子撑着他,从活人到数字幽灵,从Samurai乐队到被塞进Relic芯片。他的憎恨、愤怒、所有用来定义“强尼·银手”的东西,都和这两根柱子钉死在一起。
但如果它们有了一丝裂缝呢?
如果存在一个男人,他掌控着哥谭最大的企业集团,拥有比任何人都多的资本和权力——荒坂三郎都得排队的那种财富,然后他不草菅人命,不玩政商勾兑,不用他的权力去碾压弱者。他白天用那张愚蠢的脸骗过所有人,晚上穿上紧身衣,用自己的骨头、自己的血、自己的皮肉,去拯救那些也许不应该活下来的人。
不追求任何私人利益的去当义警。
强尼·银手恨了一辈子的东西——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只是他自己投射的幻影?而他呢?
“行。”强尼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调子,他在空气里轻轻一拍,像在结束一个过于严肃的会议。“装作不知道,反正我也没兴趣给那个穿蝙蝠袜子的家伙递名片。”
他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语调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你也许说得对,夜之城没有这种人。”
只有“这种人”。
而V知道强尼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