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圆木飞速翻滚,就快要碾到脚踝。来不及多看一眼,川奈子立刻转身,惊慌失措地向谷底跑去。接近谷底的树木更加高大浓密,树与树之间的间隙全被人刻意栽上了丛丛荆棘,她想往边上躲一躲,根本找不着空,想上树避一避,可放眼望去,这些直溜溜的大树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个落脚点。她只能把力气集中到两条腿上,拼命地向前跑。
快了,快了!她看到谷底笼罩着白雾的湖泊,迎面而来的水汽清凉得让人直想打喷嚏。左脚踏出森林的一瞬,她脚下急转,慌不择路地往左侧躲去,却被地上散落的小石子绊了一跤,摔了个五体投地,身后的圆木无情地擦着脚后跟滚过,在道路尽头扑通扑通掉进了湖里。
结束了……吗?
川奈子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小袖沾满泥土,已经脏到看不清胸口的花纹了,抬头望向山谷边缘,天已被夕阳染成水红色。
“不错呀,小姑娘。”
一道洪亮而有穿透力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川奈子循声抬头,只见一位中年男子从巨木冠顶轻盈跃下,落地时脚尖轻碾,仅震起几粒细尘,一袭翠绿的麻布单衣裹着高大劲瘦的身形,隐蔽性极高,若不是他自己发出声音,她还真没察觉有个人在树上。川奈子站在他身前,还没有他的肩膀高,来不及张口回应,男人便自顾自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沉厚,如擂轻鼓,震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背着这么大一箱行李,还能毫发无损地到达谷底,怪不得小芭内特意交代要好好培养,果然是个好苗子。”
这身手,这语气,看来他就是……
“学生藤崎川奈子,拜见朽叶师傅。”
川奈子俯身要跪,却被朽叶苍介一把拉起来。
“不用不用,我这里不讲这些虚礼。”他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川奈子凌乱的头发,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的速度和观察力都不错,但是耐力欠佳,明天先进行体能训练吧!”
“是。”川奈子疑惑地歪了歪头,“您……一路上都在观察我吗?”
这是何等隐蔽的身法,她竟一点都没察觉!
“毕竟那些机关可都是实打实的,万一有什么不测……”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短发,“总不能真让学生冒险。”
“好啦。”他伸手扶着川奈子的肩膀,将她掉了个头,“进门右侧第一间是你的房间,我已经打扫过了,看你大包小包的,先去整顿行李吧。”
“等等,朽叶师傅——”川奈子忙递过手里包装精致的点心盒,“这是婆婆让我给您带的洋点心,请您收下。”
“啊呀,真是客气。”朽叶笑着打开盒子。
川奈子心虚地悄悄凑近一看,盒子里装的是蒙布朗,酥脆的蛋白酥饼上装饰着细腻的奶油和栗子酱,香气扑鼻,一看便知是浅草那家最出名的洋果子店出品,但经过一系列的颠簸,底部的蛋白酥饼早已被碰碎,奶油也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对不起……”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朽叶却毫不在意地拿起半块碎掉的蒙布朗,整个放进嘴里。“味道不错噢。”他把盒子往女孩跟前递了递,“尝尝?碎了就碎了嘛。说到底机关也是我布置的,罪魁祸首也是我,你有什么可抱歉的。”
川奈子在朽叶期待的眼神里拿起半块,咬了一口,终于笑起来。
“好吃——”
“我给你半个时辰收拾房间,半个时辰后,去湖里把那些木头捞上来。”
“是!”学生替师傅收拾收拾训练道具嘛,应该的。
“然后明天中午之前,把它们全部推上山顶去。”
“是……什么?!”
那么多巨大的木头,一次最多只能推一根。她今天光下个山都能用掉半个下午,现在要在一个上午之内,把它们全都从山下推到山顶?!
川奈子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川奈子就起床了。朽叶苍介的小屋坐落在湖边,山谷里的晨雾本来就重,遇上这里终年不散的水汽,更是白茫茫一片,如临仙境。川奈子没见到朽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倒是看到他留在桌上的早餐——三个烤饭团,装在盘里,用一只大的木碗倒扣着,还热腾腾的。旁边留了字条,说让她全吃了,不用留。
川奈子三口两口吃光了饭团,直奔昨晚她从湖里捞起来的、晾在湖边的那堆圆木而去。很显然,在这种环境里晾了一晚的木头和没晾没什么区别,湿漉漉黏糊糊的,川奈子根本不想碰它们。
“住这种地方,衣服都晾不干吧……”
虽然嫌弃这种触感,她还是苦着脸,开始推第一根圆木。
朽叶昨晚交代,她需要将这些圆木全部推到山顶,用手推,不许抬起来。这些木头虽然重,但根根圆润,极容易滚动,在平地上移动起来很方便,从山坡上滚下来更方便。川奈子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手臂,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根木头就脱手滚落,把她压成肉饼。
可弯着腰推木头实在是太累了,这才仅仅到半山腰,她就满头大汗,腰也酸得不行。
坚持!藤崎川奈子,你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度假的!这才第一天第一个早晨就不行了,要怎么成为伊黑先生的继子!她咬咬牙,硬着头皮往上走,头顶却传来洪亮的声音。
“你的重心太高了。”
是朽叶师傅!她猛地抬头,果然,他稳稳倚在几根粗壮的树杈上,怀里放着用布袋装着的饭团,悠闲地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