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上店家,渐次收了门板,檐下灯笼一盏盏亮起,光晕在青石板上漾开。
郑浩与何晚秋並肩而行,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媳妇儿,你说那姓曹的,究竟靠不靠谱?”郑浩忍不住开口。
何晚秋手中帛册始终未曾离手,一路展读无声,待得阅尽最后一字,方才合拢书页。
她抬起头,天上暮云低垂,数点寒鸦振翅而过,没入远处的青灰檐角。
晚风拂过她衣袖,捲起几缕鬢髮。
“此事过后,便知分晓。”何晚秋轻声道。
郑浩跟不上她的思绪:“什么意思?”
何晚秋的目光从天上收回,落向街边行人,说:“咱们两个的任务,只是將这册子送到史景迁手上。我瞧过了,里面的消息,不像假的。换位想一想,你若是史景迁,得了陆地神仙洞府的消息,会带上我们两个吗?”
“自然不会。”郑浩想也不想便答。
“那便是了。”何晚秋脚步不停,说:“曹子羡能不能杀了史景迁,於你我而言,关係不大。即便史景迁真死在里面,那是他自己贪心,这笔帐,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那之后呢?”郑浩追问。
何晚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髮丝,回答:“之后,就看总坛那边有什么动静了。这段时日,我们正好再探探曹子羡的底,看他究竟有没有本事,满足咱们两个的需求。”
“哦,”郑浩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曹子羡是一枚棋子,背后另有他人。曹子羡在镇妖司的目的,就是要跟林玉山对干?”
何晚秋白了他一眼,道:“榆木脑袋!曹子羡嘴上喊著要有权力,要坐天枢的位置,但肯定是林玉山的授意。”
“哦。”郑浩若有所思,动脑子,还真不是他的强项。
“我那个老鬼师父还活著的时候,对我说过,林玉山这个人,谋算已入化境,谁要是觉得他会犯糊涂,那这个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何晚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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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羡悬腕执笔,笔锋蘸上硃砂,在图册上轻轻一抹,改掉了最后一处记號。
“这个地方,还需安师姐的符阵掩护,才算万全。”曹子羡低声自语。
三日三夜,他坐在房间中,將天时地势,现场变数,人心鬼蜮,心思性情,反覆推演。
曹子羡长舒一口气,將笔掷入笔洗,赤墨如血,在水中绽开。
“天衣既成,只待诸君入彀。”
曹子羡展顏一笑,在他看来,这份围杀史景迁的计划书再无疏漏。
曹子羡推开木门,踱至廊下,天边,一轮赤日沉入大地,残阳如血,將半壁苍穹染作胭脂色,瑰艷无伦,转瞬即逝。
曹子羡见状,文縐縐地来了一句:“天象难驻,正如此番谋事,稍纵即逝。”
为求心安,他决意起卦。
曹子羡双手掐诀,指影翻飞,气机如春蚕吐丝,绵绵缠上龟甲。
【今日起卦,问吉凶。】
【卜问:以我之推算,今晚是否能顺利除掉史景迁,並无后顾之忧。】
【卜卦间隔:三日。】
曹子羡低喝一声,最后一印结成,龟甲颤鸣不止,表面的纵横裂纹,流转起金红异彩,明灭不定。
【卦辞:扬於王庭,孚號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