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站住!想跑?门儿都没有!”
“我可认得你是轧钢厂的,今儿你敢溜,我立马找你们领导说道说道!”
“我、我就是……”
李副厂长把后半句“领导”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时候提领导?
除了自个儿脸上更掛不住,还能有啥用?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在警察来前,赶紧把自己择出去。
可他刚支棱起半截话头,就被大堂经理劈头盖脸懟了回来。
“我赔?你拿什么赔?”大堂经理啐了一口,“一把年纪的人了,干出这种混帐事,还想拿钱糊弄人?今儿我就替老百姓问问,这世道还有没有说理的地儿!”
他嗓门亮,句句戳在人堆里,围观的脚底下不自觉往后挪了挪,离远点好,省得被这摊子事溅一身脏水,回头再把李副厂长这口黑锅扣自个儿头上。
“怎么回事?都散开!”
警哨声裹著脚步声撞进来,几个警察拨开人群。
大堂经理像见了救星,手指头差点戳到李副厂长鼻尖上:“同志,就他!当眾耍流氓,您瞧他那德行,抓起来!”他说得气抖,眼里的火能烧穿人。
这老光棍一辈子没成家,前两年求著哥哥把闺女过继过来,盘算著招个上门女婿留后。
偏巧侄女模样周正、成分乾净,手头还有点积蓄,在四九城也算说得过去的人家。
哪成想,上门女婿没影儿,倒招来个流氓,更糟的是,那老东西竟当眾亮了“傢伙什”。
新社会招婿本就难,这下可好,姑娘清白砸了,他这张老脸也跟著没处搁。
警察盯著缩成一团的李副厂长,眉头一拧:“嘿,说你呢!站直了!”
“同、同志,我……”李副厂长急得直抹汗。不是不想配合,是这会儿实在支棱不起来,腿肚子直打颤。
“站直听见没?”警察两步上前,架著他胳膊往后一带,再往前一扭。李副厂长“哎哟”一声,腰杆硬是被掰直了。
得,凶器都亮了,这回彻底栽了。
“哪个单位的?什么职务?”
这当口,杨建业挤过来,拽著警察往边上走了两步:“同志,这是我们轧钢厂副厂长。今天我办喜事,那什么……”他话没说完,瞥见李副厂长的眼色,刚要收声,另一警察递来个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得,轧钢厂副厂长的身份,现在是捂不住了。
李副厂长心里骂开了:早知道这杨建业是个愣头青!
这么大的事,报身份能摆平?
好歹先让人带走,再私下疏通啊!
偏要当面嚷嚷,全完了!
他甚至疑心杨建业是故意坑他,可转念一想,酒是自己喝的,菜是自己夹的,真要怪,只能怪自个儿喝高了起邪念。
当时他借著小解溜出来,正撞见那姑娘背影,腰细臀圆,线条利落,一口酒意直衝脑门,鬼使神差就动了歪心思。
也不是头回犯浑,可今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真要“整活儿”。
他越想越窝火,暗骂家里那只“水桶”老婆,成天对著个没滋没味的黄脸婆,见著漂亮姑娘哪能不动心?
娶不著天仙,可不就看庸脂俗粉都新鲜?
死到临头,还在自个儿找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