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淮如来过之后,大刘婶紧接著就到了。
没別的,提了大半兜子醃白菜包子。
“婶儿也没別的,你跟英子留著吃,这馅儿开胃。“
“行,我就不客气了。“瞧他没二话就收下,大刘婶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这时候就是要不客气,客套那是跟外人的。自个儿人大过年的,你客套个嘛?
这边提著包子还没进屋呢,就瞧见閆解放手里捧著个小碗来了。
“建业哥,我妈让我给你送些煮花生,请你跟英子姐尝尝。“
黄色搪瓷碗,里头装了三分之二高。不多不少……是对常人来说。对阎老抠家来说,这得叫“破天荒,开先河“。跟自个儿孩子分花生那都得论个算,一碗?想啥呢!
“行,帮我谢谢壹大妈,回头我再去看她。“
“建业,我这前些天得了些木头,打了个小凳儿给你留著。“
“谢谢您,年好。“
“好年,是个好年,哈哈……“
一来二去的,本打算早早走的杨建业和英子,到了供销社都九点了。
买了些家里爱吃的,又提了瓶西凤酒,成条的前门烟,俩人这才骑著车往供销社大院儿赶。
到了地头,家里已经有人了。
供销社,在这四九城是绝对的肥差。英子爸做事老辣,资歷深,为人又圆滑,这些个条件加起来,可不得多走动走动?逢年过节有个来往,哪天有个隨手就能趁一把的事儿,有这情分在,人还能回了不成!
“爸,妈,我跟英子来给您二老拜年了!“杨建业提著东西,一点也不低调地往里走。
大过年,正是要爭面儿的时候。只要是正当劳动所得,只管往高了来。这大过年的藏著掖著悄默默的,让人看见还不得说“这家东西来路不正,指定有啥问题“啊?
一进门,英子爸妈还没开口,先把客人给看愣了。
好傢伙,你这是来走亲戚还是搬家底的?
大包小包,光是看见的就有鸡蛋、带肥膘的猪肉、前门烟、西凤酒,那油纸包著的还得有六七样。
这女婿,啥家庭啊?!
“来了,这是食品厂的肖主任,叫叔就成。“英子爸笑得眼都眯了。
这个女婿,那是真给他涨脸。
“肖叔,您过年好,我叫杨建业,英子男人,您叫我建业就成。“
“肖叔过年好。“英子也跟著招呼。
杨建业一掏兜烟就有了,弹出一根递过去,给点上,一套流程贼明白。
“年好,年好。“肖主任笑呵呵的,撇见正帮著归置的礼物,突然从里头瞧见自家东西了。
“那是我们厂產的八宝盒吧?“
英子一笑:“肖叔,您眼还是这么尖,就是八宝盒。“
所谓八宝盒,就是一种食品礼盒,不是油纸包的,是纸盒包装。里头装了八样不同口味的点心。因为物资匱乏,点心对寻常人来说太珍贵了,再者做点心的都是些稀罕的好东西,能吃上一回就跟那宝贝似的,所以也叫八宝盒。
“了不得,了不得啊!“肖主任瞧著杨建业,把他当平辈对待了。
八宝盒可不是谁都买得到的,价格更是不菲。一盒得要十三块六毛,顶寻常工人半月工资。就他这个食品厂的主任,也就去看领导的时候想办法寻了张票,狠心买了一盒,自己却连一块都没吃上,想想都心酸。
啥主任,主任啥啊!还没人老李这个供销社的老资格活得滋润。
哎——
瞅人这女婿,再想想自家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