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依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站在街角那家名叫“半糖”的咖啡馆落地窗外十米远的地方,穿着一件苏阳上周帮她挑的、据他说“面试时穿太保守了平时可以穿”的鹅黄色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一袋子土豆和番茄,像个被钉在人行道上的傻子一样,直直地盯着咖啡馆靠窗的卡座。
那条裙子是翻领收腰的款式,裙摆堪堪到膝盖下方三厘米。
对于普通女生来说这是一条正常的、得体的日常连衣裙。
但穿在林依依身上,收腰的设计把她那本就盈盈一握的细腰勒得更加不可思议,而胸前那块布料则被她的H罩杯撑得满满当当,翻领的V字领口本应是保守的深度,此刻却被那两团高耸的乳肉挤出了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
她的长发用苏阳送她的那枚奶茶色发圈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贴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后。
裙摆下露出的两截小腿笔直修长,脚踝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她手里那袋土豆正在往下滴水,浸湿了牛皮纸袋的底部。她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落地窗里面那张卡座上。
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咖啡桌前,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阳。
他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灰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正用一个她同样熟悉的、略微前倾的坐姿,双手交握在桌面上,表情平静,正在说着什么。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和苏阳差不多大,留着一头染成栗棕色的锁骨短发,妆容精致,嘴唇上涂着哑光的豆沙色口红。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隐约露出里面的锁骨银链。
五官不是那种惊艳型的好看,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股舒服的、书卷气的知性美。
她的坐姿也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桌边,侧着头听苏阳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的微笑,那微笑像是在翻阅一本泛黄的、仍然带着暖意的旧相册。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苏阳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熟悉的亲昵——是那种交往过的人才有的、跨越了时间和距离的、仍然记得对方喝咖啡是加半糖还是无糖的亲昵。
林依依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判断。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接着一股酸涩的、滚烫的、带着尖锐刺意的陌生情绪,从她胸腔正中间最柔软的某个位置,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沿着血管冲上了她的后脑勺,冲上了她的眼眶,最后堵在了她的喉咙口,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握着牛皮纸袋的手收紧了,指节透过纸袋勒出了白色的印子。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居然在吃兄弟的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是谁?
我是林逸。
我和苏阳是六年的铁哥们儿,是签了“不动感情”应急协议的纯粹的、清白的、功能性的兄弟关系。
他现在跟别的女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关我屁事?
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心跳加速眼眶发酸?
这一定是这具该死的外星人身体分泌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激素在影响我的判断力。
不是我。
不是我在吃醋。
但她的脚一步也走不动。
而她的眼睛像装了追踪器一样死死地盯着落地窗里那两个人的每一个互动细节。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苏阳推了推眼镜也笑了。
那个笑容是真的很放松,没有他在家里和她对视时那种刻意的、尴尬的、僵硬地别开头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