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座前。
黑心白莲朵朵开,同与日月争光辉。
他无可奈何地承认,自己眼下是争不过檀晚月了。
争不过的结果便是,他眼下需要忌惮天御那群毛头小子与他彻底闹翻。若是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他便会彻底沦为邪魔外道,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瓜分他的邪恶成果。
……
谁能想到,当初看不上的这个乳臭未干的故人之女,竟能把他逼到这步田地。
世人眼睛雪亮,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来者不善。
陈无缺也明智地选择不去与天御七山这群血气方刚的山主,还有他们背后浩浩泱泱的剑修弟子正面交锋。
他只是给檀晚月修了一封书信。
。
这日黄昏,檀晚月阅罢,终于起身披衣,出了蘅芜宫的宫门。
少女娴静精致的一张脸,被绒绒外衫拥着走出,在月出山林的淡淡光辉下,苍白没有血色。
“看完了吗?”少女垂下扇子般的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一层阴影,不冷不热撂下一句:“看完了,诸君就各回各山,忙你们的去吧。”
“大师姐!”
“大师姐,你伤势怎么样?”
“大师姐,你与陈家……究竟怎么一回事?你不能瞒着我们啊。”
不等少女转身离去,人群炸锅一般纷纷开了口,七嘴八舌穷追不舍。
“我与陈家,”檀晚月冷冷开了个头,眉心蜻蜓点水一皱,似觉这样说话不合适,又以一种略显别扭而置身事外的口吻道:“不似你们想的那般,没有什么恩怨。”
一句话,彻底否认所有人,包括他在内的胡思乱想。
檀晚月秉性高傲矜持,话少低调,能出面撇清这一切,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表态了。
陆星等人闻言,怔了一怔,片刻之后,浑身担忧、戒备渐渐松弛,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气氛再度包围了人群。
“大师姐,我们不懂事,顶撞了无缺仙君,怕是让你难办了。”
风声遥遥刮过婆娑林梢,天色灰白发暗。宫门下的灯笼随风晃荡,檀晚月微微抬起脸,容色沉静,一双精致瞳仁泛起珠光的颜色:“我这段时间闭关养伤,凡事你们以无缺仙君的意思为准,今天重申过后,便不要再犯浑了。”
“好的。”
“懂得懂得。”
又有人反复追问:“大师姐的伤严重吗?”
檀晚月微微一愣,却不是以为自己韬光养晦的心思被人看出,而是不曾想到天御同门会如此关心她。
她一贯是孤标清冷,高高在上的处世作风,与绝大多数弟子们并不亲近。
这一世她在人前暴露了太多脆弱,太多喜怒哀乐,没有跌落神坛,反而得到了同门的关心慰问。
……与其说是因为她将苏婼婼从天御众人的眼中赶走才得到这一切,不如说她本就在天御众人心中占据重要特殊的一席之地。
只是从前,竟不曾好好觉察吧。
檀晚月心内滚热,滚雪色绒边的衣袖下,手指尖向内蜷缩,浅笑:“还好,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弟子们都是很相信大师姐的,闻言便不再追问了。
在人群边缘,梧桐树下,浓沉的阴影覆盖住了一袭紫衣轻裘、金冠乌靴的少年身影。
陈鹤行一反往例,没有上去凑热闹,他两眼压抑着渴望与自责,灼灼望向门前的过早穿上秋冬衣衫的少女。
这几日因为父亲的缘故,陈鹤行在天御的人气一落千丈。
如果说此前他与苏婼婼拉扯不清,只是让天御等人看穿他多情寡义的本质,对他有几分冷落。
父亲陈无缺这一出,简直是把他打入了敌方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