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她不知道咖啡店里的卡布奇诺上面会撒肉桂粉,不知道窗帘拉严实之后睡到自然醒的阳光可以那么暖。
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体会过。
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整片海从胸口漫上来的东西蔓延至卡洛琳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
立佐尔神父把热水递过来的时候,卡洛琳的指尖碰了一下杯壁,陶瓷被热水捂得发烫,暖意从指尖往里渗。她双手捧住杯子,低下头看着杯口升起的白色水汽。
她靠着玛奇的肩膀,整个人缩在教堂的长椅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一片的红和蓝。
自从从墓地回来,她的精神就不太好。说不上哪里不好,吃得下饭也睡得着觉,但就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沉的,提不起来。
玛奇坐在她旁边,肩膀放低了,好让卡洛琳靠得更舒服。
卡洛琳把水杯捧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在心里想自己实在是软弱。库洛洛背负的也比她重得多。她只是一个去墓前献了花的人。花是她买的,凶手不是她杀的,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放任了这件事的发生。
“现在流星街情况怎么样?”卡洛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打起精神问。
“还是会死人,这里总有意外,外面的世界也总有人不把这里的人当人看。但是情况已经好很多了。”立佐尔的神父如实开口,语气有些微妙,说不好欣慰和惆怅哪个更多一些。
卡洛琳知道他在说什么。好很多了,不是因为流星街变了,是因为有些人替它变了。有些人把自己变成了刀,有些人把刀架在了那些想伤害流星街的人的脖子上。
立佐尔神父伸出手,把手掌覆在卡洛琳的头顶。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关节因为多年的劳作而变形。但那只手放在她头上的时候很轻,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透过她的头发渗进头皮。
立佐尔神父的头发全白了,比十几年前更白,也更稀疏。但他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像冬天炉火一样的温暖的不灼人的光。
“为自己经营一点幸福吧,没关系的。”
卡洛琳的眼泪又克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然后之前一个一直没有察觉到的事情在此刻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鲜明。
库洛洛会为了萨拉萨复仇奉献自己人生的觉悟,难道不正是因为其实库洛洛小时候有被好好地爱着吗?
她原本以为库洛洛是因为仇恨,因为愤怒,因为流星街的残酷,但也许不只是这些。
立佐尔神父也摸过他的头吗?肯定有吧。在库洛洛还是一个连饼干都掰不好的三岁小孩的时候,这个老人是不是也这样摸过他的头发,用同样粗糙的变形的但很暖的手,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会夸奖库洛洛那孩子真是聪明,将来一定会改变流星街吗?肯定有的吧。
库洛洛其实是在期待和爱中长大的呀。
不然一个人怎么会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有那种为了别人可以奉献自己的觉悟?
玛奇察觉到了卡洛琳情绪的激动,手臂收紧了一点。卡洛琳的后背贴着玛奇的肩膀,玛奇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给人一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