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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爱故生怖（第2页）

卡洛琳捂着胸口，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心口，流出的眼泪非但没有减轻负担，反倒如同滴水穿石一般更添窒息。

“不是这样的。”库洛洛脱口而出，他终于迈开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想要为卡洛琳擦去眼泪，但卡洛琳打掉了他的手。

“那是什么样的？”卡洛琳看着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你说啊，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

库洛洛又沉默了，他早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他的未来不是一个可以被规划的东西，它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撕掉的空白页。他怎么能在那一页上写她的名字？如果有一天那一页被撕掉了，她的名字也会跟着一起被撕掉的。

库洛洛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那双杀过很多人的手。此刻在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发着抖。

“抱歉，这是我的不对，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不会打扰你。”库洛洛终于说出了这些话，但为何心脏却更痛了呢？

卡洛琳看着库洛洛，看着他那张没有泄露任何情绪的脸，她的眼泪忽然不流了，不是因为哭完了，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把眼泪炸干了。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新的眼泪流出来。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架，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里。

尊重。他在说尊重。好像自己是一个合作了很久的合作伙伴，在合同到期的时候，双方友好地体面地互相尊重地说再见。

所以自己到底在渴望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卡洛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不太稳，但她还是站起来了。她的手攥着睡裙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怎么这样？你凭什么这样？”她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产生了回响。她的脸湿透了，头发被眼泪粘在脸颊上，鼻尖红得发亮。

“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不要再看见你了。”卡洛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撕裂的沙哑的尾音。她的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手在抖，从手腕到指尖都在抖。

然后她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手放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更深的更暗的像死灰一样的东西。

“不对，这是你的房子，该走的是我才对。”

卡洛琳转过身在衣架上随手拿了一件黑色长外套披在睡衣上，她在门口弯腰穿鞋的时候，手在发抖，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蝴蝶结是歪的，一边的带子长，一边的带子短。

她颤抖着把门打开，没有回头，没有去看库洛洛。犹豫了一瞬间之后，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库洛洛仿佛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库洛洛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应该追出去，应该拉住她，应该对她说“我不分手，你不许走，你是我的”。但他的腿没有动。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从脚底到头顶，被一根无形的很粗的锈迹斑斑的铁钉贯穿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流星街的时候，他站在那棵树下，萨拉萨已经死了，他救不了她。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那里，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以为他不会再经历那种感觉了。现在他变强了，他有能力了，他可以保护任何他想保护的人了。

但原来不是的吗？

原来当一个人决定要走的时候，他所有的能力都没有用。

库洛洛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坐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沙发垫还是温的，有她的体温。他的手指按在沙发垫上，按着她留下的那道浅浅的凹痕。但他的身体在发冷，从指尖开始，从那些离心脏最远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冷。冷意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肘，走到肩膀。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他，她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库洛洛把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手指很长，盖住了大半张脸。从指缝间露出来的皮肤是苍白的，没有血色。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