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卫衣的布料,花清月感觉到那只手的凉意。不是刻意的凉,是没来得及暖过来的凉。出差五天,回来就直接去了实验室,然后带她来喝茶,然后要回部里开会。这双手从下了飞机就没停过。
“你手好凉。”花清月说。
季寒声收回手。“走路看路。”
花清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她没再看季寒声,但她的手臂上还残留着那只手扶过的触感。凉的,□□,指腹的薄茧隔着卫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
走出胡同,季寒声的车停在路边。一辆深灰色的SUV,低调,干净,连轮胎的挡泥板上都没有泥。
花清月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座椅是皮的,凉的,她调了一下座椅加热,没找到按钮。季寒声发动车,伸手在座椅侧边按了一下。座椅开始发热,温度从凉到温,很快。
“你经常接送人?”花清月问。
季寒声挂挡,倒车,出车位。动作流畅,油门和方向盘的配合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开座椅加热?”
季寒声没有回答。她打了左转向灯,并入主路。车载音响没开,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的风声。
花清月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北京的秋天在车窗上被框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国槐的叶子黄了一半,银杏还绿着,路边的烤红薯摊冒着白烟。
“季寒声。”
“嗯。”
“冬至要到了,你准备怎么过?”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微微收拢,像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加班。”
“一个人?”
季寒声没有回答。
花清月转过头,看着季寒声的侧脸。西斜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颧骨微高,下颌线清晰锐利,鼻梁高直,薄唇抿着。银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街景,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你要是不加班呢?”花清月问。
“没有不加班。”
“如果有呢?”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一下。一下,很短。然后她打了右转向灯,减速,靠边。
花清月往外看,北邮的校门就在右前方。
车停了。季寒声挂上P挡,没有看花清月,看着前方的路。
“如果有,”她说,“你想怎么过?”
花清月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书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我家不在北京。”花清月说,“室友回家了,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没有说的是——她想和季寒声待着。不是“想”,是“不想一个人”。这两个东西听起来很像,但不一样。第一个是向别人走过去,第二个是不想让别人走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季寒声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皮套的纹路。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思考,又像在克制什么。
“再看。”季寒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