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月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腿麻了,走了两步差点绊倒。季寒声伸手扶住她,让她靠着自己站稳。花清月低着头,声音闷在季寒声的肩窝里:“你吃饭了吗。”
“没来得及。”
花清月退后一步。“冰箱里有饺子,我上次包的冻起来了。你煮几个吃。”她顿了顿,“韭菜鸡蛋的,没放姜。”
季寒声看着她。自己三天没好好吃饭,瘦了这么多,嘴唇裂成这样,第一反应是让她吃饭。她转过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拿出那袋冻饺子。饺子冻得硬邦邦的,每一个都包得大小不一,褶子有的多有的少——是她包的,和她冬至那天包的一模一样。她烧水,下饺子,加凉水,搅动,动作行云流水,和做任何事一样精准。饺子煮好了,她盛进碗里,端着坐在沙发上吃。
浴室里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花清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有点沙哑:“季寒声。”
“嗯。”
“饺子够不够吃。”
“够。”
沉默了几秒。花清月的声音又飘出来:“你来了多久了。”
“从你说‘对不起’开始。”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很久之后季寒声听到花清月在里面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轻到几乎被排风扇盖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季寒声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芝麻油放多了,有点腻。但她吃完了。连饺子汤都喝了。
花清月洗完澡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吹干了披在肩上,脸被热气蒸得有了血色,泪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季寒声坐在沙发上洗她的碗,鼻头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空洞了。她走过去在季寒声旁边坐下,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季寒声。你请假了吗。”
“请了。”
“下午回实验室吗。”
“不回了。”
花清月把腿蜷起来缩在沙发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扯着毯子的穗子。“那你留在这里干嘛。”
季寒声放下碗,转头看着她。“等你论文写完。”
花清月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季寒声——黑衣,警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乌木簪,银框眼镜,侧脸在台灯的暖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沉静的,深不见底的。
“你坐我旁边我便能写得快一点。”
季寒声站起来,从餐桌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开机。然后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花清月手边,一杯放自己手边。花清月打开论文文档,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季寒声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屏幕,没有指点,只是安静地坐着,端着她的紫砂杯。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照着六楼这扇亮着灯的窗户。
花清月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季寒声。“季寒声。”
“嗯。”
“你刚才叫我名字了。全名。”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你叫花清月。”
“不是,你以前叫我全名的时候——”她想了想,“是叫‘花清月同学’。在讲座上。然后后来叫‘花清月’。刚才叫的是——‘清月’。”
季寒声没有说话。花清月低下头,耳朵红了。
“你再叫一遍。”她盯着屏幕,假装在看论文。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算了不用——我写论文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第五行代码出现了一个低级错误。
季寒声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她没有再叫,但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花清月握着鼠标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花清月的手指僵在鼠标上,然后继续写论文,嘴角翘了一整夜。
夜里十一点,花清月趴在桌上睡着了。季寒声把毯子披在她身上,拔掉电脑电源——论文已经保存了,她亲自检查过。她关了台灯,让月光照进来。然后她坐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很久之后才闭上眼睛。
花清月的手在梦里伸过来,摸到了她的手指,攥住了。她没睁眼,但她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