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等到了。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如果是等我——”她吸了一下鼻子,倔强地抬起下巴,看着季寒声那双没有冰层、没有克制、没有距离的眼睛,“那我告诉你,你不用等了。我已经到了。”
季寒声看着她。从她开始说第一个字起,就没有移开过目光。
“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季寒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缓,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花清月屏住了呼吸。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这个人很好看。不只是外表——你的逻辑,你的直觉,你的不服输,你嘴硬心软的死样子。”季寒声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花清月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落在额头上,“你说你准备好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花清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三年——”
“不是三年。”季寒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花清月左眼下那颗泪痣,“是从讲座那天开始。你坐在第三排,穿嫩黄色T恤,举手的时候指节绷得很紧。我看着你的手,想——这个人,怎么连紧张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花清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难过,不是因为这几句话——是因为季寒声说这话时的语气,和说“这壶茶不错”时一模一样。她不是被甜言蜜语打动的,她是被这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打动的。季寒声不夸人,她只陈述。她说好看,就是真觉得好看。从第一天就真觉得好看。
“你还记得我在茶馆对你说的话吗。”季寒声问她。
花清月点头。她记得每一个字——“你不该做独行侠。跟我。”
“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跟我合作’。”季寒声看着她的眼睛,“是‘跟我’。跟我走,跟我在一条路上,跟我过一种生活。”
花清月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季寒声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等。
“那你还记得我裁胡你数据之后留下的那句话吗。”花清月的声音闷闷的。
“叔叔阿姨,动作也太慢了吧。”
花清月破涕为笑,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个不算,我是说——我的ID。Celeste。”
季寒声看着她。夜空下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把那些细小的泪珠映成碎钻。
“Celeste,意为天空的。”花清月仰头看着季寒声,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季寒声的指缝里,“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会遇到你。但遇到你之后——你就是我的月亮。”她吸了吸鼻子,“我追到了。”
凌晨的北京,零下十度的风里,季寒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花清月的额头上。她们的手十指相扣,她们的呼吸在冷空气里交缠成白雾,她们的睫毛几乎碰在一起。花清月闭着眼睛,感觉到季寒声的唇落在她的眼角——轻轻地,像一片雪花,吻掉了那颗泪痣上最后一点湿润。
“清月。”她听到季寒声叫她的名字,没有姓,就两个字。她睁开眼睛,看到季寒声在极近的距离里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没有冰了。全化了。化成一潭温暖的深水,而水底倒映着的,全是她的脸。
季寒声脱下警服外套披在花清月肩上,然后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花清月低头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忽然想起一周前她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回消息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跑,以为季寒声在追。现在她知道——不是追,是等。季寒声一直站在这里,而她终于转过来了。
走进楼门之前,花清月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满月。很亮。挂在城市的上空,照着光秃秃的梧桐枝丫,照着十二楼那扇一直亮着的窗。她低下头,攥紧了口袋里那只凉的、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然后她跟着季寒声走进楼门。声控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