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丫头你等着爹,爹一定想办法……”
“施主。”常檀的声音更冷了。
脚步声远去了。那个人的脚步声,踉跄的,混乱的,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拖着身子往外走。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又关,所有声音都被那道门隔断了,只剩下花晚荞自己的心跳,和隔壁那片沉默。
花晚荞把耳朵贴在墙上,等了很久。
隔壁再也没有传来敲墙的声音。
但花晚荞开始敲了。
她用指节敲了一下墙。不大,只够贴着墙的人听到。
没有回应。
她敲了第二下。第三下。
等了很久。久到她的指节都酸了。然后,隔壁传来了敲击声。不是三下,是四下。节奏不一样,力度不一样。花晚荞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是一句话。隔壁那个孩子,在跟她说话。用她听不懂的语言。
花晚荞又敲了三下。
隔壁敲了五下。
她们就这样敲了很久。没有规律,没有含义,没有任何人能读懂的信息。但她们在敲。在这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的世界里,她们找到了一种方式,告诉对方:我在这里。我还活着。你也活着。
后来常檀来了。
常檀大概是听到了敲墙的声音,因为她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推开花晚荞的门,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要敲了。”
花晚荞没有动。她的指节还贴在墙上。
“忘尘,我说不要敲了。”
花晚荞把手指收了回来。
常檀没有走。她站在门口,呼吸比平时重。花晚荞听到了她的手捏成拳头时骨节发出的细微声响——和捏碎药丸的声音不一样,更钝,更闷,像一块石头被握在手心里。
然后常檀走了。
她去了隔壁。花晚荞听到了隔壁的门被推开,听到了常檀说了同样的话——“不要敲了”——听到了隔壁那个孩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天晚上,送饭的人来的时候,花晚荞的粥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吃的,是一片薄薄的、软软的东西,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被切碎了拌在粥里。花晚荞用那一小截舌根把它拨到一边,没有吃。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是药还是毒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在这座神殿里,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意味着危险。
第二天,隔壁的敲墙声没有了。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花晚荞试着敲了一下墙。没有回应。
她没有再敲。
但她记住了一件事——隔壁那个孩子,那个被父亲叫做“丫头”的孩子,那个敲了四下墙的孩子,还活着。只要她活着,花晚荞就还有一个邻居。在这座神殿里,这大概是她能拥有的最奢侈的东西了。
五月二十。那天很安静。安静到花晚荞觉得整座神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远处传来的钟声,连空气都是凝固的,像一大块透明的琥珀,把她封在中间。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来自她的屋子里。不是门外的,不是走廊里的,不是墙那边的,就是她这间屋子里的。很近,近到就在她身边。
是一声叹息。
花晚荞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确定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一直在这里,门没有开过,这间屋子没有窗——没有任何人进来过。但这声叹息就在她耳边,像有人蹲在她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呵了一口气。
她猛地转头,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人。她伸出手去摸。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几下,碰到了那面石墙,碰到了地面,碰到了她自己蜷起来的膝盖。什么都没有。
叹息声没有再出现。
花晚荞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幻觉吗?是她自己发出的声音吗?她现在已经不会发出那种声音了,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干涩的、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的声响,不是叹息,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有情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