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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地灵狐（第2页）

我吃惊地望着它说：“这也行？”

“是的。我要走了，千万不要哭，晚上我会再来陪你的，等我呀。”说完，起身跳出了粪筐。我看着它沿着麦地边的垄沟，消失在远处的草丛中。

太阳出来了。

我看着一只黑得发亮的鸟儿，站在远处的树梢上，跳来跳去地鸣叫——我知道，它就是人们常说的金乌。那金乌身上像裹了一层金色光芒，似乎越来越亮。最后，它便真的飞到了最高的树枝之上。它停在那里，越来越亮，越来越暖，越来越高。

听着大堤上偶尔走过路人的脚步声，还有他们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我想着狐狸姐姐说的晚上会来陪我，都有些等不及了。我想大声叫喊，却被那明亮的太阳照得睁不开眼。它就这么赖在最高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正在昏昏欲睡之时，有点儿尿急。突然想起狐狸姐姐教我的那一招，便慢慢放松小肚子，把尿尿了出来。热乎乎的洇湿了一小片，还好不是一大片，不影响我睡觉。

等我睁开眼睛一觉醒来，却发现之前尿湿的一小片已被我自己暖干了，不禁对狐狸姐姐更加佩服，心里暗暗想：狐狸姐姐真厉害！

这时，天也慢慢黑了下来。

狐狸姐姐果然没有骗我。到了晚上，姐姐如约而至，又怕我受冷，像头晚一样，头尾相交地围着我，把我圈在正中间。我蜷缩在狐狸姐姐柔软而温热的身体中间，好暖和。

我对姐姐沾沾自喜地讲了它教我的那招——我自己把那一小片尿迹很快就暖干了，要是一大片的话，暖一天我自己也暖不干。

狐狸姐姐媚眼如丝，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听着我继续咿咿呀呀地讲述着自己的一切——我对亲生父亲、母亲没有思念了，也没有怨恨了。与他们之间的纠葛，就像是几个突然走到一起的陌生人，凑在一块儿说了几句话，话不投机，也就散了。

狐狸姐姐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意，问我是否想知道他们住在哪里、都叫什么，还说只要你愿意，它自己会像传说里被妖魔附身的妲己那样，去“祸害”他们的生活，把他们变成烂泥巴、屎粑粑，为我报仇。

我听着狐狸姐姐说的“狠话”，乐得咯咯直笑。但我还是“拒绝”了——既然他们选择放手，我又何苦追问来路？再说，我被带走丢弃的那天晚上，肚子也是吃得饱饱的，就凭着母亲给我的最后一顿饱乳，还有什么值得我去计较的呢？也没那个必要了，我在心里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狐狸姐姐听后，发出一声轻轻的长叹，把我圈得更紧了。它眯着狐媚的双眼，贴在我的小脸蛋上，温柔地哼着一首我从未听过的小曲。那声音像仙籁般空灵，恍惚间，我眼前仿佛有一群长着翅膀的小女孩围着我飞，她们身后会落下亮晶晶的“雪花”，那“雪花”竟带着万紫千红的颜色，从空中纷纷扬扬飘下来。

我迷迷糊糊对狐狸姐姐说：“姐姐，我想尿尿。”

狐狸姐姐贴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没事的，你尿在我这边吧。”说完，它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狐狸姐姐整个身子压在我尿湿的地方，它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尿湿的小屁股，接着说：“你的一生会幸福的，会有一个爱你的爸爸和一个爱你的妈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你还记得我吗？”

一整夜我睡得异常安稳，居然都没有颤抖一下。只是恍惚感觉和前晚一样，有个软软的、带着点暖乎乎气息的东西被我吮吸着，同样甜丝丝的，同样还有那怪怪的味道。

天快亮时，狐狸姐姐柔柔地蹭着我的脸颊，在耳边轻轻地对我说：“今天会有人来把你抱走，你不要怕，那人是个好人。”

我听得心头一震，小嘴一瘪，顿时泪水溢满了眼眶，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姐姐，你要离开我吗？我不要你离开我！”

狐狸姐姐赶忙用脸贴着我，还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轻轻舔舐我的嘴唇、下巴和耳朵。我被舔得痒痒的，“咯咯”地笑出了声。

它再次凑近我耳边，一字一句地小声叮嘱：“今天中午，会有人来接走你。在这之前，千万不要哭——只要你一哭，也许就会惊扰冥冥之中的天意，错过真正属于你的贵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金红色的狐狸“姐姐”低下头，深深地、温柔地蹭了蹭我的脸，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舔着我，还在我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最后，伏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什么。我那会儿刚想着再睡个回笼觉，还正享受着狐狸“姐姐”的爱抚与舔舐，没太在意。只断断续续听到耳边传来：“我的……腋下……有痣……右……”

说完转身要走，又转回头接着说：“以后，我会来到你身边的……”

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有些奇怪：什么“痣”、“腋下”……什么意思？我还没弄明白呢，它就走远了。可我分明看见——它回头的那一刻，眼睛里溢满了晶莹的泪水，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星在眼眶里打转。

我几乎要用哭声把它唤回来，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哭。我怕那一哭，就会错过那个注定要来抱走我的人。

我等啊等，太阳渐渐爬上树梢，照耀着绿莹莹的麦田，风也变得暖和起来。

终于，我把那人等来了——

是老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