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芙伦像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孩子,话匣子彻底关不上,又凑近仔细打量:
“刀柄是胡桃木做的吧?这花纹刻得也太漂亮了!”
萨芙伦见只有伊卢纳愿意接话,便干脆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从城外的草木风貌聊到城内的市井日常。
肖赫听着她絮絮叨叨,毫无停歇的话语,只觉得对方真是天性活泼纯粹,格外外向开朗的人啊。队伍里的其他试炼者,要么跟着前辈的节奏留意四周,要么就像肖赫一样,和陌生同伴没有太多话题,全程只是默默跟着队伍前行。
伊卢纳虽是活泼外向的性子,可架不住萨芙伦的话密,聊了半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走着走着,伊卢纳忽然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匕首的刀柄低声道:
“其实我用这匕首,一直都不太趁手。”
萨芙伦闻言立刻收了嬉闹,凑过去认真听着,伊卢纳便继续吐露心声:
“虽说它够锋利,能一下子切断小体型的魔物,也能刺破些硬壳魔物的外皮,可拿着它,就不得不直面那些魔物。离得那么近,每次一想到它们可怖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心慌,总觉得后怕。”
肖赫听着伊卢纳的话,心里也颇有同感,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外出讨伐,对魔物的畏惧本就是人之常情。
可萨芙伦听完,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魔物而已,也没那么难对付啦。”
肖赫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温和的疑惑。萨芙伦分明和她们一样,都是初次参与试炼,却全然没有半分紧张与畏惧,仿佛早已习惯了与魔物对峙交手。
她见萨芙伦身上不见半件武器,行事随性洒脱,却有着远超同龄试炼者的从容镇定。心底的好奇轻轻翻涌,肖赫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
“萨芙伦,那你的能力是什么?我们一路走下来,也没见你带任何武器。”
萨芙伦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着不敢与他们对视,支支吾吾半天,只含糊地笑着推脱:
“哎呀,这个嘛,等会儿遇上事你们就知道了,现在说也没什么意思哈哈哈。”
她刻意回避的模样,让肖赫心底的好奇愈发浓重。
她越发觉得这个活泼话多、看似大大咧咧的冲天辫女孩,藏着不为人知的底气与秘密。
旷野的风愈发微凉,前方的迷雾层层翻涌,笼罩着未知的前路。
萨芙伦眼底的机灵兴致丝毫未减,正凑上前想拉着伊卢纳继续说笑,耳边却骤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瞬间刺破旷野的细碎风声。
走在队伍最前方带队的卡拉骤然转头,他目光沉沉扫向她们喧闹的这一隅,像隔着一层冰冷无形的壁垒,碾碎了所有少年的松弛与嬉闹,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沉声警示:
“都别闲聊了,留心周遭。”
短短一句警告,瞬间压熄了队伍里所有细碎声响,整片队伍骤然陷入紧绷的死寂。
最令人诧异的是一贯聒噪跳脱的萨芙伦。方才还活蹦乱跳、喋喋不休的她,在话音落下的刹那,瞬间收尽所有散漫与天真。
她浑身松弛的姿态彻底绷紧,身形微微压低,脚步稳稳落定,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眼底的灵动狡黠尽数褪去,绿眸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侧脸线条绷得凌厉又严肃,全然不像一个初次试炼的少年。
不等众人从这反常的转变中回过神,她侧过头,用极低、极快的嗓音暗声道:
“大家小心,要来了。”
肖赫心头猛地一沉,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飞速爬升。
卡拉身经百战,能预判危险不足为奇,可萨芙伦比在场所有人都先捕捉到逼近的凶险,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敏锐,处处透着诡异难测。
也就在这一刻,迷雾翻涌、杀机暗伏的死寂之中,一道熟悉到让肖赫头皮发麻的窥视感,死死缠上了她的后背。
那道视线阴冷、隐秘、带着无声的打量与窥探,和她往日在家中、街巷、深夜里数次莫名的窥视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肖赫浑身骤然僵硬,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扫视。
身后唯有浓稠浮动的白雾,和整齐列队、并肩前行的试炼伙伴,空空荡荡,不见任何陌生外人。
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瞬间攥住了她的心神。
原来那道纠缠她许久的窥视目光,竟然已经跟了她一路,走出了城墙,踏入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旷野了吗?
一直暗中窥探、默默盯着她的那个人,此刻难道就藏在这支与她并肩同行的试炼队伍里?
前路迷雾笼罩,未知魔物悄然逼近,身旁是身份成谜、暗藏底牌的伙伴,身侧队伍里更是藏着一个暗中窥视自己的陌生人。
肖赫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与疑惑,在风声与死寂之中,愈发浓重的不安,彻底笼罩了整支试炼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