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宗师医术,倒是完整的。他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各种医书、方剂、脉诀,还有一套叫做“五行针法”的针灸术,仿佛他学了几辈子中医一样,隨手就能用。可问题是——他不是来当赤脚医生的啊。
可问题是——他不是来当赤脚医生的啊。
“同志,你真没事吧?”眼镜青年又凑过来,一脸担心,“你脸色不太好看,要不要喝点水?”
王建新睁开眼,摆了摆手:“没事,谢谢。”
他坐直身体,重新打量四周。
车厢里闹哄哄的。靠窗的位置有几个女青年在唱歌,“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声音稚嫩但充满热情。过道那边有人在爭论到了地方是住蒙古包还是住土坯房。还有几个男青年在掰手腕,周围一圈人起鬨。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烟味、煮鸡蛋味、咸菜味。
绿皮火车,硬座真正的硬座,硬木板的,连层海绵也不包,没有空调不说,暖气也没有,就中间有个火炉子。
一九六九年。
王建新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王建新,北京人,今年十五周岁马上十六岁了。父亲王世昌是北京钢厂的四级电工,一个月工资六十七块八。母亲李凤兰没工作,在家操持家务,带五岁的小女儿。大哥王建国二十五岁,钢厂卡车司机,大嫂刘兰兰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去年刚生了个闺女,小名叫妞妞。二哥王建军二十岁,在叉车二分厂当工人,工资不高,但也能养活自己。
一家子普通工人家庭,成分好,属於红五类。
按政策,他这个初中刚毕业的,就得响应號召上山下乡。
於是他就坐上了这趟车。
目的地——內蒙古达茂旗生產队。
靠近边境。
王建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左边口袋里有个手绢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粮票。他数了数,三百七十块钱,还有一沓全国粮票。
三百七十块。
在这个年代,这不是小数目。
父亲一个月工资不到七十块,这三百多块差不多是全家半年的积蓄。
右边口袋里是几个煮鸡蛋,也是用手绢包著,感觉还带著余温。
裤兜里塞著个笔记本,扉页上写著:赠小弟建新,望保重身体,早日回城。兄建国。
王建新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不是他的情绪,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
但这个家庭的情分是真的。
“得活出个人样来。”王建新在心里说。
不是为了原主,是为了这些掏空家底送他下乡的家人。
“同志,你是北京的吧?”眼镜青年又开口了,“我叫陈卫国,天津的。你这是去哪儿?”
“达茂旗。”
“哟,我也是!”陈卫国眼睛一亮,“咱俩同路啊!你多大了?看著不大。”
“十五。”
“十五就下乡?”陈卫国惊讶,“我十八,我们那批最小也得十六啊。”
“马上就十六了。”王建新隨口解释。
陈卫国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看王建新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