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姥姥家里养过羊。”王建新编了个瞎话。宗师医术里有治牲畜的法子——古时候中医也看兽医,牛羊马驴都看。
他洗乾净手,慢慢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羊羔的位置不太对,是横著的。他轻轻把羊羔转了个方向,顺著母羊的宫缩往外拉。
折腾了十来分钟,羊羔出来了。
湿漉漉的,但活著。
苏和蹲下来看了看小羊羔,又看了看王建新,半天没说话。
晚上,苏和多煮了一块肉。
“吃。”苏和把最好的那块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苏和又拿出菸袋抽上了。抽了几口,突然说:“你想当巡边员?”
王建新心里一跳,面上没露出来:“想是想,可我骑马还不行。”
“骑马可以练。”苏和说,“我年轻时骑马也不好,练了几年就差不多了。你想当的话,我帮你问问。”
“真的?”
“真的。”苏和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学好本事,別死在草原上。”苏和说完,把菸袋磕了磕,躺下睡了。
王建新躺在被窝里,心跳得有点快。
巡边员。
生產队推荐。
可以自己待在巡边站,自由支配时间。
边境线。
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
不能急。还得练骑马,还得学打枪,还得把身体养好。
一步一步来。
又过了半个月,王建新的骑马技术已经像模像样了。能在马上弯腰捡东西,能在马背上转身上马,还能骑著马赶著羊群跑一段。
苏和开始带他去更远的地方放羊。
走两个钟头才能到的那片草场,草好,但靠近边境了。
王建新第一次靠近那道铁丝网。
铁丝网不高的,有些地方已经歪了,被风颳的。铁丝上掛著一些枯草,风一吹就哗哗响。
“那边就是蒙古国。”苏和指著远处。
王建新看过去。那边的草原跟这边差不多,也是枯黄一片,远远能看见几个黑点,不知道是房子还是蒙古包。
“有人偷著过去吗?”王建新问。
“有。”苏和说,“前年有个人偷著过去,被抓了,判了好几年。”
“偷过去干什么?”
“换东西。”苏和说得简单,“那边有些东西咱们这儿没有。”
王建新没再问,但心里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骑在马上看著那道铁丝网,直到看不见为止。
春天慢慢来了。
草原开始返青,从枯黄变成嫩绿,像有人拿画笔一层一层地涂顏色。小羊羔陆续出生,白花花的一片,在草地上蹦躂。牛也下犊子了,母牛护著小牛,看见人走近就瞪眼睛。
苏和说:“春天是草原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