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停下来,想挣脱这股恐怖的拉扯力,想回到南境边境,回到凌烬身边。
刚刚他把凌烬推出乱流的瞬间,少年撕心裂肺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那双通红的、盛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识海里。
他怕。
怕自己这一去,就再也回不去了。怕凌烬一个人留在原地,会出事,会被天机子算计,会被全天下的人围攻。
“阿烬……”
沈清许的神识剧烈地颤抖着,拼尽全力想逆流而回,可那股来自时空深处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非但没能停下坠落的脚步,反而被拉扯得更快,朝着时间线的更深处,狠狠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那股死死攥着他神识的拉扯力,终于骤然消散。
失重感瞬间消失,沈清许的神识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他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手,想运转救世主本源护住周身,却发现自己的神识离体,只能凝聚出淡淡的虚影,体内的本源力量,也被时空乱流冲得七零八落,只能勉强维持着神识不散。
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裹住了他。
沈清许缓缓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脚下的土地,是皲裂的、焦黑的,像是被天火反复灼烧过无数次,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里没有溪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魔气,缓缓翻涌着。
曾经漫山遍野的灵植、草木,早已荡然无存。目之所及,只有灰黑色的、枯死的树桩,光秃秃地立在焦土之上,枝桠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瘦的手。
空气中没有半分熟悉的、清冽的灵气,只有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魔气,混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吸一口,都觉得识海刺痛,浑身发冷。
这里不是南境边境。
甚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他去过的地方。
沈清许的神识微微颤抖着,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山。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山了。
曾经仙气缭绕、郁郁葱葱的青云山,此刻早已崩塌了大半。主峰的山尖被生生削平,宏伟的青云宗主殿,早已化为一片断壁残垣,汉白玉的台阶碎裂一地,上面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剑痕与魔气侵蚀的黑斑。
护山大阵早已荡然无存,连布阵的基石,都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漫山遍野,看不到一个青云宗弟子的身影,听不到半点晨钟暮鼓,只有风穿过坍塌的殿宇,发出呜呜的、如同亡魂哀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