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他在街角烘焙店买的一盒曲奇。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他觉得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空着手不太合适。阳光落在他的白头发上,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伸手拨了两下,没拨好,索性放弃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转了过来。
白厄对车没什么研究,但他也能看出来这辆车和街边停的那些不太一样。它的线条太流畅了,黑得也太均匀了,像一整块被雕琢过的黑色石头在路面上无声地滑动。
车在他面前停下来。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提姆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上车。”提姆说,语气随意得好像这只是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白厄弯腰看了一眼驾驶座。一位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方向盘后面,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外套,双手戴着白色的驾驶手套,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厄在大学里见过的任何一位教授都更有派头。
“您一定是阿尔弗雷德。”白厄弯起眼睛笑了,“提姆跟我提过您,说您做的饼干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个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弧度。
“白厄先生,”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老派英国管家的优雅,“请上车。您的行李只有这个纸袋吗?”
“就这些,还有我自己。”白厄拉开车门坐进去,纸袋放在膝盖上,“还有,您直接叫我白厄就好,不用加先生,听着怪别扭的。”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如您所愿,白厄少爷。”
提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阿福,你见他第一面就叫他少爷?我叫了你多少年你才改口的?”
“提姆少爷,您那时候还小,叫您少爷是一种必要的礼仪规范。”阿尔弗雷德发动车子,车身平稳得像在水面上滑行,“而白厄少爷看起来已经具备了被称作少爷的成熟气质。”
“什么意思,我不成熟?”
“我没有这么说,少爷。”
白厄在旁边笑出了声。
车子驶出街区,汇入哥谭周末早晨的车流。阿尔弗雷德开车的方式和他整个人一样——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换挡的时候甚至听不到机械碰撞的声音。白厄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哥谭的街景往后退。这个时间的哥谭和他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阳光把那些老建筑的外墙照得暖洋洋的,连东区那些灰扑扑的楼房都好像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白厄少爷是从哪里转学来的?”阿尔弗雷德在前座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新泽西,一所很小的社区大学。”白厄说,“您可能没听过。”
“我听说过。”阿尔弗雷德说,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白厄注意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那所学校以农学专业闻名,您之前对农业感兴趣?”
白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哥谭的管家会知道新泽西一所社区大学的农学专业。
“阿福什么都知道。”提姆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就放弃挣扎吧”的无奈,“他不是普通的管家,他是——”
“我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只是碰巧知道一些事情罢了。”
白厄从后视镜里和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对上了。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温和但不失锋芒的光。那种目光让白厄想起某种人——那种见过太多、知道太多、但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世界的人。
“您很厉害。”白厄说,不是恭维,是认真的。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弯了一下。
“白厄少爷也很不错。”他说。
提姆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阿福在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
车子在韦恩庄园的大门前停下来。
白厄透过车窗往外看。
铁艺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侧的橡树高大得像是从童话书里长出来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个绿色的穹顶。林荫道的尽头,韦恩庄园的主楼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灰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无数的窗户像眼睛一样注视着来客。
白厄眨了眨眼。
“挺大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