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达把小米盒子扇翻了。
许家慈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小米正从窗台上往下掉,一粒一粒的,砸在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
扎达站在窗台边沿上,翅膀还张着,胸口的羽毛一起一伏,黑豆一样的眼睛瞪着许家慈,嘴一张一合的,没出声。
许家慈想起谭玉走的那天早上,扎达也是这样扑棱,叫了一声,谭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从那以后,扎达就不对劲了,不爱跳上来,啄人的时候用力。
许家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走到窗台边,扎达不看他了,头扭到一边,好像在跟她赌气,他觉得这模样莫名和谭玉有点像呢。
随后许家慈的为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意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扎达猛地啄了一下,疼得许家慈缩回手。
指尖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
他把被扎达扇翻的小米盒子扶正,把撒在窗台上的小米拢到手心里,放回盒子里。
扎达歪着头看他,翅膀收起来了,但胸口的毛还是炸着。
出了屋,阳光晒得地上发白。
晾衣绳上挂着昨天洗的衣服,衬衫的领子平平整整的,风吹也不歪。
许家慈走过去摸了摸那个领子,布干了,硬邦邦的,有点扎手。
巷子里有风,风把经幡吹得翻起来,哗啦哗啦响。
许家慈走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往下走,碎石子和松土踩上去打滑。
路边的青稞田还没收,不过应该快了。
几只鸟蹲在地里,听见脚步声,扑棱棱飞起来,落到远处的田里去了。
许家慈走低头走着,散散步心情总会好一些,等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卓玛家门口。
卓玛家的门是木头的,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上面裂到中间,被泥巴填过,干了,裂开了,又填了好几次。
门口堆着几袋青稞,院子角落有一辆独轮车,车把上锈了。
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藏语,许家慈听不懂。
那个声音很低,闷闷的,像是压在嗓子眼里,没放出来,但是奈何隔音不好,许家慈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女人接上去,语速很快,像在解释什么。
“我说了不行!”男人的声音突然炸了,很大,像石头砸在铁锅上。
许家慈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甲刮着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更快了,一句接一句,中间没有停顿。
男人没让她说完就打断了“你说了不算!”
“她是你的女儿”女人的声音也大了,声音很尖,像刀子刮在碗沿上。
“女儿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嗡嗡的,像一头牛在喘气。
“女儿不用花钱?女儿吃空气长大?”
女人又说了一句什么,许家慈没听清。
她的声音碎了,像瓷器掉在地上。
然后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
风把经幡的声音送过来,哗啦哗啦的,和院子里的安静搅在一起。
就在许家慈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