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曼娘脸上布满阴霾,她明明就吩咐了院子里的奴才广传,慕玉青是傅卉和奸夫在外苟且的野种,不是慕家所出。
只要等到传言越传越广,从府内散到府外,不消她费神,慕家顶不住谣言,自会把慕玉青扔到庄子上避风头,在庄子上毁掉一个清白小姐何其容易?
可自从那晚慕玉青到书房和慕有义见了面之后,风向就变了,府里无一人再传慕玉青的根脚不明,她这几个月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都和慕有义说了什么?她到底要干什么!杜氏平生第一次有种所以事情都不在她掌控的感觉,这让她万分恼愠。
胡嬷嬷为保住那小丫鬟,主动换刺头到东院:“二小姐自醒后都没来给您请安过,出去也不派人给您说声,是不是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杜氏冷笑一声,慕玉青从来就没将她放在眼里过,她一直都清楚这点,可杜氏也容她活着,容忍她苟延残喘至今,但前提是,慕玉青得夹着尾巴做人,别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但很显然,她还存在着幻想,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慕家千金,那她就有必要让慕玉青认清现实,看看她如今举目无亲,无人可依靠的处境!
杜曼娘此刻媚艳的脸庞,似一朵浓丽含毒的曼陀罗:“这天可真是冷啊……”
胡嬷嬷抬头看杜氏,就见她嘴角噙着一抹阴侧侧的笑,“知道该怎么做吧?”她看向一旁的金蛰。
金蛰听明白了,挺起肩背嘴角扬了扬,眸中诡谲一闪而逝,“是夫人,奴知道。”说完就轻步退了出去。
胡嬷嬷上前收拾残局,捡起装了粉丹蔻的小玉罐,“夫人别气,一个小丫头而已,能翻什么风浪。”
这几日杜氏都旁敲侧击地问慕有义慕玉青都跟他说了些什么,慕有义都顾左右而言其他。
虽然自慕玉青落水醒后,杜氏就没和她碰过面,但杜氏已经从细微毫末中察觉到慕玉青的不对劲了。
落水醒后不算账,和慕有义暗地里达成了某种共识,还鬼鬼祟祟避她耳目出府……
杜曼娘过往在青楼里讨生计,多年来和贵人迎来送往,和青楼姐妹互相算计,尔虞我诈的经历让她养成了小心谨慎,察言观色的性子。杜曼娘从来不轻敌,夜长梦多,还是尽快把慕玉青送到庄子上的好。
…
元梧院耳房内,传来阵阵撞击声,慕玉青跪坐在妆案前,抓着药杵使力捣着石臼里的药材,神色专注。
声音很大且稀奇,引来了在往候着的抱酥,她忍不住进来询问,“小姐作何倒饬起这个了?”
“随便做着玩。”慕玉青答。
小姐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您别听信那白胡子老者的话,您健健康康好好的,什么头风脑疾,那净是诓骗小孩的。”
慕玉青手上动作顿了顿,旋即垂头笑了,她是真的有病。
能否成功解毒直接关乎她能否活过十五,不过她并不打算将中毒的事情告知旁人,没什么作用之外,还只会徒增他人烦恼。
见说不动她,抱酥劝过慕玉青仔细别伤着手后,便出去守着了,她唤来一同守着的蓝衣丫鬟,叫她去把手炉装上炭火后送过来。
抱酥在门外侯着,没过多久,没等来送手炉的小丫鬟,却等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抱酥仔细将门拢好,迎到廊前,“金蛰姐姐,今日怎的得空来?”
“这不快入冬了,奉夫人的令,来看看二小姐缺什么。”这时,送手炉的蓝衣丫鬟恰巧经过二人身边,她屈膝对金蛰行了一礼,起身欲走时。
“慢着。”金蛰叫住了蓝衣丫鬟。
金蛰对疑惑看着她的蓝衣丫鬟笑了笑,“跪下。”
蓝衣丫眉头皱起,但迫于金蛰的威势,也依言跪了下来,她微微侧头疑惑地去看抱酥,不料手上忽地一轻。
金蛰竟一脚踹翻了手炉,炉内燃滚的炭火飞出,烧破了蓝衣丫鬟的粗布衣裳,触烫着她骨瘦如柴的手,蓝衣丫鬟跪在地上,咬着唇忍着不敢哭出声。
金蛰矮身捡起空铜炉,递给身后的大眼睛丫鬟,淡道:“收起来。”
抱酥先将蓝衣小丫鬟扶起,让她赶紧退下去上药,发觉金蛰的意图后,心里一怒。
她咬咬牙,冲上前一把抓住空铜炉,不让它落入大眼睛丫鬟手里,“你干什么!”
慕玉青所住耳房的空间本就小,陶瓷炉里的柴炭烧一小会儿就得散好久的浓烟,一直燃着会出事,就靠着手炉暖床挨过冬天,西院却连这也要抢!
金蛰见抱酥死不放手,她眉头紧紧拧着,冲抱酥喝道:“给我松手!”
抱酥敌不过三四人的拳脚,可又怎会让她们得逞?她一口狠咬住金蛰的手,咬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用力。
“啊啊啊---快给我放开!”金蛰死命捶打抱酥的脑袋,将抱酥的发髻扯乱,嘴里叫骂不止,“你个狗奴才!赶紧给我松口听到没有!
耳房里的慕玉青听到外面的喊叫破骂声,正在捣药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