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东厢房,杜氏吩咐下人给慕卿儿涂药,看她歇下后悄声出房门,一出房门,她柳眉便紧拧着,再不掩饰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杀意。胡嬷嬷跟在杜氏身旁走着,
“告诉覃大当家的,此事必须万无一失,我今日就要那贱人的命。”胡嬷嬷为杜曼娘撑着伞,防着她被雪飘到,“夫人放心,都安排妥了,连着那车夫一起坠入山崖,谁都不知道的。”
今日慕玉青那番话,又让杜氏觉得这么快死倒便宜了她。
胡嬷嬷道:“覃大当家的昨日回信儿,说会在二小姐坠崖前活生生砍下她身上一处物件给姨娘您,绝不让您白花银子。”
杜氏闻言,原本还阴霾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哦?倒是会办事。”
慕玉青去庄子途中惨遭山贼玷污杀害,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她还真是找了一个懂她心思的人,杜氏拿帕子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我还真是期待这物件儿,你说会是什么呢?”
…
盛京城环沿设有五个城门,不过平日里供百姓进出的,只有城北的玄武门,其他四个门属于禁地,非皇帝口谕或朝廷特令,私下里是开不得的。
天还没亮,要出城的车马商队已经排成一条长龙,骡马低嘶,宝驹振鬣,人气掺杂着寒气,在微微亮的晨色间攒动不休。
慕府马车等在队列中,随着检查通关文牒的官兵喝令而走走停停,抱酥隔着帘子问车夫还要多久才可出城。
车夫解释,“快到我们了,小姐稍安勿躁。”
车夫看着前面例行检查的官兵,这车夫是个多嘴的,转头对车里吆道:“不过今日是真的很严,前面粮车的米袋子都得拆袋全部倒出来检查。”
抱酥好奇极了,“为什么?平日里也这样吗?还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车夫道:“这几日城中武侯巡防严密,来往百姓商队都得严格盘查,若是伪造符牒或是符牒对不上的,可当场直接扣下。”
慕玉青坐在车里,闻言不由得想起那位刚回京的萧公子,这事会跟他有关吗?十几日前他突然回京,原因也很耐人寻味。
她努力回想明隆十一年年关发生的事情,忆起来好似有一户世家大族因谋逆获罪被赐满门抄斩了。今日守备如此森严,会是防那世族一家跑了吗?
慕玉青收神,总归和她没关系,还是先担心她自己吧。
底下雪地车辕相抵。而遥遥的城楼之上,寒风凭四起,霜雪凝浓眉,一男子身披黑貂大氅,一眼不错地注视着下方源源不断的香车马驹。
身后轻氅羽逢冷风,凛凛而飘,却因被束缚于绣,无法随风起逃。
半晌,男子收回视线下城楼,招来身边人。
“公子,从翟家逃出来的人已悉数抓回,一个不漏。”
男子闻言,不由牵唇一笑,他生就一双张扬的桃花眼,这肆意一笑,更显少年意气风发之姿。
但他一双眸子沉暗如墨,眼底翻涌着近乎杀戮的冷意,分明长着一副勾人皮囊,此时看着却无端让人脚底发寒,少年利落翻身上马,
“上翟家。”他道。
马腹一夹,玄驹便似飞箭瞬离,马蹄下卷起滚滚白烟,在雪地留下几行马蹄浅印,风一吹,又被大雪覆盖,一丝痕迹不留。
与此同时,慕家马车反玄驹方向而行,远离城门越驶越远,车厢外车夫仍在自来熟地与抱酥侃侃而谈,慕玉青心里有些不确定了。
是她经验太少了,现在的刺客都能不带凶器,跟没事人一样与人纵论不休了?难道他不是杜氏派来的人?
有可能。为避免生出其他是非,只要在路上雇杀手即可,那倒也不需要她大费周章了。
马车驶过一片不平雪地,车轮磕到了藏在雪下的细石,引得车厢一阵抖动。
“姑娘,那您是被送去养病的吗?和家里人关系……”话音未落,车夫的粗腰就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触了一下。
“别动,立刻停下来。”
一道陌生的女声传入耳中,车夫听着心中不安,手下不受控地一动,缰绳收紧,马儿反而跑得更快了。
车夫眼神向下瞟,果然,那是一把刀,“饶、饶命……”
他慌了,带着缰绳一起将手高高举起,马儿受牵,更是扬蹄狂奔,眼看马车就快驶进前方竹林,
“快停车!不然我杀了你。”见车夫冥顽不灵,慕玉青沉声威胁,手中利刃也从腰间移到车夫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