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都不需要礼物了。”她侧过头,在他耳边说,
“最大的礼物就是——朱棣往后的日子,都要长乐未央,平安到老。”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绣好的平安符,明黄色的绸布,红色的丝线绣着“长乐未央”四个字,针脚细密工整。朱棣接过来,指腹轻轻抚过那四个字,没有说什么,但他抚摸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晚棠,低头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只香囊,与平安符并排放在掌心上。
晚棠一看就笑了——那是十年前她给他绣的老虎香囊。针脚歪歪扭扭的,老虎的胡须绣得像几根杂草,虎爪上停着一只小燕子,翅膀的大小比例也不太对。
但那只香囊被保存得很好,边角都有些磨损了,却干干净净的,显然常被人拿出来抚摸。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停在虎爪上的燕子。
朱棣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低,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十年了,我的飞燕,还在身边。”
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朱棣,你若是再北伐——要带着平安符。我……盼着你平安。”
她忍住了说“归来”,因为他不会再归她身边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松手,把那枚平安符和那只老虎香囊一起,重新系回了腰间。
夜风拂过院落,梨花枝还压在海棠上,花瓣落了满地。他重新把晚棠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棠儿,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晚棠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伏在他胸口,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哪里不一样?”
朱棣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说不上来。像是你把什么东西放下了。”他没有等到回答。
晚棠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双臂环着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从他胸口传出来,轻得像一片落花:
“人总归要放下一些东西的。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朱棣没有深究。他理解为她终于从流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理解为她终于接受了这座新城、这个新家,理解为她终于决定好好留在他身边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嗯。往前走。我陪你。”
晚棠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接这句话。她不能接。月亮升高了,清辉洒在满地的落花上,红与白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漏声。她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她默默在心里数着,还有多少下,她就再也听不到了。她没有数完。因为她不忍心数完。
那一夜,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朱棣抱着她,在院子里坐了很晚很晚,直到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摆,他才起身,把她横抱起来,走回了寝殿。她在他怀里,没有睡着,但她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了。他把她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听到他在黑暗中说了一句:“棠儿,我这辈子,有些事没做对。但我没有后悔过,把你留在身边。”
她没有回答,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第二天清晨,晚棠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朱棣去上朝了,桌上放着一枝海棠花,还带着露水的,像是他临走前从院子里折来放在她枕边的。
花枝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遒劲有力的字:
“我下朝回来陪你用午膳。——棣。”
晚棠看了很久纸条,然后去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把纸条和十年除夕里收到的泥金笺放在了一处。
又合上,放回了柜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