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说:“有那位不干实事、只会向上管理的Rebecca在,的确很难顺心。”
晓棠愣住了。他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后面会开了她。你们品牌整体的人员架构我都要调一遍。你——我可以把你放到一个能发挥出所有实力的位置,又不会太惹眼。给你资源,给你提薪。”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也给你靠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晓棠。”
他又把那个绒布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他那双像极了朱棣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注视着她,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同时也带着某种邀请意味的目光。
“你这么年轻漂亮,应该趁着大好青春,好好把握机会,利用好自己的本钱,为自己下注。下到一个能给你未来的人身上,不好吗?”
下注。又是下注。晓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在明朝,她就被那个男人强迫要下注给他——一辈子都要给他,生死都要给。
到了现代,还有人要她下注。她看着面前这张与朱棣有着相似眉眼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清醒。这可是自由的二十一世纪,不是那个吃女人的古代皇宫了。
她把那个绒布盒子稳稳地推回他面前,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听同事八卦,您女儿都在法国上大学了吧?还有两个儿子跟太太在美国。我的确还年轻,有些没标价格的礼物是收不了的——免费的东西是最昂贵的。”
何晋尧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笑容越来越大,是一种带着欣赏的、意外的笑。
“Sure。这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很清醒,很聪明。没关系,这条项链我拿回去。你随时想通了,来50层找我拿。我有耐心,我等你。”
晓棠起身,拿包离开。
六月,黄梅天。外滩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皮肤上倒是凉爽舒适,只是有点潮。她站在餐厅门口的廊檐下,正准备叫车,手机屏幕亮了。
是微信新消息提示——来自DerekHo:
“和你吃饭聊天非常开心,希望之后在上海的每一天,都能有你陪伴。”
晓棠手一抖,心一横,长按对话框,删除联系人。然后她打开叫车软件,输入目的地。
等车的时候,她把上月就准备好,一直犹豫要不要发的辞职草稿邮件,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深呼吸一口气,一键发送给了Chloe和Rebecca。
好在,她还在试用期,三天后,她离开了这家她曾经梦想的品牌。
离职后的那个周末,晓棠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打开了电脑上一个她存了很久的设计文件。那是她从穿越回来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在画的logo——两只飞燕,首尾相衔,翅膀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像是正在穿越一片无形的风。
就是当年晚棠偷偷绣的那副兰草飞燕图上的那对燕子。她被困在那座宫城时就在想——如果能回到现代,一定要把这对燕子做成自己设计品牌的logo。
后来,她给品牌取了一个名字:
“棠飞燕”
三年后。“棠飞燕”已经成为了国内新中式高定圈子里一个低调但响亮的名字。
晓棠带领着一支全女性班底,设计贴合不同身材的现代女性的新中式服装,以纯手工传统刺绣为核心卖点。她不走电商爆款路线,也不进买手店,只接受预定和私人定制。
“棠飞燕”口碑在富婆圈子里一传十、十传百,订单排到了半年后。她还在全国各地拜访各种非遗刺绣传承人,将苏绣、湘绣、蜀绣、粤绣的技法融入现代服装设计,让中国传统刺绣与当代时装达成一种真正的融合。
她为此奔波于各个省份之间,常常一周飞三个城市,但她感到非常的开心与自由,能看到不同城市的人文风格,不再局限于一隅。
“棠飞燕”最知名的系列,是一件将丛丛繁茂的海棠花绣满全身的长裙。粉色与白色的丝线层层叠叠,绣出花瓣的渐变与光影,裙摆处用银线绣出水光潋滟的波纹,精致非凡。
晓棠给这个系列取了一个名字。
她写在设计稿的右上角,用的是《诗经》里的那四个字:
“棠棣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