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第一时间联系我。”意思就是怕我先去接触对方了,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然答应,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了。
我们一直聊到晚上,解雨臣的飞机排的班是凌晨的,还有时间,于是跑去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两盆小龙虾,一份是爆辣的,一份是新款,黄瓜五香的,我们没有喝酒,就这么剥着吃着。
结束的时候,他说,他并不觉得这件事发生事一件坏事,他已经有些厌倦现在重复的生活了。赚钱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又没有成家的打算;偶尔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找死,他连教训对方都觉得兴致缺缺,去解决师父他们留下的最后一件事,反而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目标。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轻松感,甚至觉得他是向往死在未来的某一刻的,这样,便再也不用担着这副重担,对谁都有了交代。他说,我好像也轻松很多,所以不用担心,命中皆有定数。
我没有直接回家,随便找了个公园,在一个长椅上坐了很久,打电话给了瞎子。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还想求解雨臣活,那大概就是他了。
电话接不通,我想起来,解雨臣说瞎子失踪了。
不知道想些什么好,于是胡乱想了很多。一坐就坐到了早晨,竟然也没有困,已经有早起的大爷来打太极了,陆续有新学套路的人穿着练功服来,师父带着徒弟做示范,指点对方。有人就说,他总是记不住这一个动作下面是哪个动作,老师傅教着也着急了,说多做几遍就记住了,顺序不能打错,错了就乱了。
我看着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推一拉,忽然灵光一现。
顺序不能错。
错了就乱了。
为什么小花说那个卦象是按死亡顺序来解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就认可了呢?
齐秋当年只是个孩子,他有极佳的天赋,但他那时候也无法去理解“死亡”的含义,况且对“死亡”的定义也不相同,女人变成女尸,还能动,算不算死亡?那个50年前欺骗了大教堂里女尸的道士,死亡的时候早就还俗了,为什么还是以道士的形象出现在涂鸦中?
齐秋设的风水局,还杀死了小尤里家的其他三个哥哥,为什么在卦象中完全没有体现?
是顺序错了,这根本就不是按照死亡顺序排列的,要求生路,必看生门,齐秋要记录的,是出生的顺序。并且卦象中的女人和道士,很有可能说的并不是齐秋用来做局的人,而是……我和那个道士。
那么按照出生的顺序,这个卦象就要重新排列了,顺序是:坤(我)→乾(道士)→坎(瞎子早出生)→离(解雨臣)→巽(别里亚克)→震(小尤里)→兑(齐秋)→艮(未找到的20来岁女孩)
我之所以把自己放在第一个,是一种直觉,我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但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是最先出现的。这种感觉,是去过雷城之后才有的。我一开始就不是社会意义上的“吴悔”,我是一个很早就被孕养的东西。
想到这里,毛骨悚然感又爬了上来,甚至诞生了“我现在所想的,是否也不是我在想”的恐惧,索性先不想这些,把卦排列了出来。
这时候我已经困乏极了,几乎是在用潜意识思考。
卦象是泰卦→水火既济→益卦→咸卦,按照这个算法,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主方需要给予客方利益,而客方较为被动,整体对主方有利。这里的主方,我带入的是这个世界好的意志,所以可以理解为,道士和山川中的力量一路帮助我,促成了我现在的状态。
下一卦,算过程,形势有利,事情能够解决,但要当心事情结束后的混乱,有不好的事情会在这个事情结束后发生。就当是解决了汪家,也完成了我的复仇,整个终局就会开启。
下一卦,算发展,我需要顺从世界意志,这样彼此都能获益。
最后一卦,是结局。坚持下去吉利,朋友都会随我的意愿,但要注意,不要跟随外人随便行动,呆在安全的地方,这样最后事情会好。
最后一卦是由齐秋和另个女孩构成的,我其实并不确定他们两个谁先出生,但另一种就是山泽损卦,其实也不影响,结局会是好的,只不过是预示着,应该要多人配合行动,才能到达好的结果。
我就这样写着画着,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梦里,我置身于一片黑暗。之前就说过,我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在这片黑暗里,我也并不着急寻找出路,或是搞清楚我在哪里。
于是过了不知道多久,黑暗中出现了一束光,在我的脚下,零星地,往另一个方向流动。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顺着光的方向,往前走去。
一路都是黑暗,和那脚下独特的流光。
我走啊,走啊,终于看到了,前方并不是黑暗,而是一面巨大的青铜墙壁。
那青铜墙壁上有着巨大的凹槽,显然是有花纹的,只是因为体积太大,反而看不完全了。如果我能够变得和他一样大,应该就能看见了。
我这样想着,视野竟真的开始放大,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我变大了,还是面前的墙缩小了。但变着变着,我就看到这并不是一面青铜墙,而是一棵青铜树的树干。
那树的树枝上,竟然爬着小邪和一个青铜树造人,他们似乎发觉了我的注视,扭过头,对我说:“顺着光,回黑暗来。”然后仿佛忘记了对我说过话,又兀自往上爬。
我的视角还在变化,再往上看,到了地表上,一队人正在挖掘,挖出了一根青铜树的树梢,那青铜树的尖角上,正插着一个我!
我顿时惊醒,一骨碌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阵阵发黑。
半响,我扶着桌子边缘坐了下来,回想着那个和张起灵再度见面的地方,我从幻觉中醒来,他递给我那块我“曾经”给他的玉佩,然后我便彻底看清了青铜树中的力量。
正如那次,此时清醒过来,我的脚下,正延伸出那梦中一样的流光,指向同一个方向。
青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