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透进房间的时候,时予安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敏锐地觉察到智能锁开关的声音,须臾又被拉入了光怪陆离的梦。
临近中午,时予安才揉着眼睛走出了卧室。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一楼岛台上放了一张便签,笔迹隽永,透着冷冽的风骨:去工作了,冰箱里有面包,中午有阿姨来做饭。
没有称呼,字里行间没什么温度,时予安眼里却泛起一抹笑意,想象着她有些硬邦邦的语气。
门口传来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考,来人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菜。
“这位就是时小姐吧,我是裴总聘来的阿姨,负责裴总和您的午餐和晚餐,我姓刘。”隔着老远阿姨就自我介绍了,嗓音朴实又温和。
时予安稍稍回神,将字条折好捏进手心,冲来人微微颔首,温和笑道:“刘阿姨好。”
刘姨动作麻利,没多寒暄就系了围裙进厨房,记着裴霁晩的嘱咐,时小姐的胃不好,便煨了一个淮山瘦肉汤,两道清炒时蔬,不到一个小时便招呼时予安吃饭。
餐桌上就时予安一个人,没什么胃口,她抓着手机,手指摩挲着开关键,屏幕明明亮亮,没有一条信息过来。
裴霁晩工作的时候经常联系不到人,只是以前的时予安会是那个例外。
无滋无味地吃完一顿饭,饭菜只伤了个皮毛,时予安又窝回了客卧沙发,垂头在手机上划拉,心里忍不住抱怨着:说好听点来培养感情,这一天天人也见不上,消息也没有,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没等来房子主人的信息,倒先收到了微信置顶联系人的消息:“安安,今天下午三点,你有时间吗?”
时予安如梦初醒,瞥了眼日期,6。19,星期三,又到日子了。她心下本能的抗拒,理智上又察觉最近情绪有些失控,担心影响后期综艺的录制,沉默良久,手指在屏幕上敲出——
“有。”
距月湖湾别墅区直线距离近三十公里的市中心大平层内,裴霁晩斜倚在沙发上,面前的投影放着时予安两年前作为女三拍的一部剧。
这里地段好,是她常住的房产。280平的大平层,除了一间卧室,其他位置都没怎么做精装,随处放了几个矮沙发或者地毯,以便裴霁晩创作时找灵感。
罕见的没在创作,只点了杯奶茶盯着投影幕布发呆。六年不见,裴霁晩心里想着她,好不容易见到了真人又忍不住呛声,句句夹枪带棒,刺得对方步步后退,缩紧了壳子里。
与记忆中的女朋友相距甚远,裴霁晩只能烦躁地推推眼镜,咽下满腹的质问,躲着对方逃到了另一处。
“忍得住六年都不联系,还以为你过得很好呢!结果都要在帝都混不下去了,也不愿意来找我。就活该我一个人念着你……”裴霁晩拽着怀里的抱枕,把它当成时予安,一下一下地捶,尾音透着几分委屈。
“裴小姐,时小姐下午不在别墅里,她没告诉我去哪了。”
刘姨的消息惊醒了伤春悲秋的裴霁晩,她不会又一声不吭消失吧!
顾不得别的,裴霁晩抓了车钥匙,又驱车跨越大半个帝都,回去逮人:“她再一声不吭玩消失,我就永远不要原谅她了!”
与此同时,市医院心理门诊科。
“安安,最近心情怎么样,有按时在吃药吗?”女人声音很温和,像暖玉般温润。
“Serena,我……遇到前女友了。”时予安的声音有点迷茫,“我好像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了。”
温宁感受到对面人的脆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这都是正常现象,毕竟你们很久没见了。”
“可是我需要跟她相处一段时间,我怕我会情绪失控……”
“方便告诉我原因吗?一个必须与她相处的原因。”
“因为工作,我需要这份工作。”
心理咨询的时间持续了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是时予安在说,温宁静静听着,偶尔引导性地问几个问题。
温宁从四年前就接手做她的心理咨询师,对她的情况大致了解,却鲜少听她提过前女友的名字。从她的讲述里,温宁觉察到前女友的与众不同。
“裴霁晩”圆珠笔在病例纸上划出三个字,温宁对着纸沉思,或许找到了一条新的线索。
时予安走出医院时已经快六点了,手机上依旧空空如也。除了昨天短信里的那一句命令,她和裴霁晩就如同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即使暂时住在一个屋檐,却若即若离。
手机震动,她慌忙点开查看——微博热点推送。
时予安盯着热搜榜,眼眶突然就红了,酸涩从心脏处涌上来,咽都咽不下去。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她的发丝上,一身黏腻。时予安仰头,用力将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回去,突然没了回月湖湾的意愿,叫了个车直奔“Luna”酒吧。
天光尚明,酒吧刚刚营业,还没几个客人,夕阳斜照进百叶窗,给吧台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时予安坐在吧台边,手指无意识的转动面前的玻璃杯,杯中的龙舌兰已经见了底。
“安小姐,好久不见。”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女士香烟独有的薄荷味道,“不是准备戒酒了吗,怎么有时间光顾我的小店了。”
女人探身过来,指尖夹着根细长的烟,烟灰积了一小节,轻轻一弹,从时予安身侧簌簌落下,隐在了灰色的瓷砖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