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颤抖的手死死捏住吹管,视线锁定着刺入赵郢后脖颈的针,幸好射中了。
赵郢是个好猎手,只可惜她也绝不愿做任人宰割的肥羊。
她收起手中的吹管放入怀中,嘴角的小窝抿的更加真心实意,神仙保佑还是有用的。
这些“针”,林钰也给它们结结实实的在小红瓶里泡了一段时间,瓶子里的东西看起来比自己想象的威力还要大。
不过,赵郢说那条狗是被割喉死的,所以这东西到底是迷药还是毒药呢?
有点确定不了。
她手脚麻利的爬出炉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已抿起一个小小的梨涡。月光照在她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小脸上,营造出一片割裂的天真。
她手起,刀落,薄而锋利的刀刃又在赵郢喉管上狠狠补了一刀。
刃口割开皮肉与喉管的轻微阻滞,通过刀柄清晰地传来。温热的血因着她用了太大力气飞溅到了她的面颊上,她偏了偏头。
可躲闪不及,额头的刘海还是被浸染的板结,她愣了一瞬,拔出刀刃,带出一串细小的血沫。
压下冒出的一点恐慌,她面无表情看着赵郢再无生息的脸,肯定人这下总该死透了。
林钰自觉恨他到恨不得吃其肉、啖其血,可真的这样被溅湿,只觉得这触感反胃。
她不切实际地想,若是忘忧阁因为赵郢的死就此烟消云散,那便好了。
顺手将匕首上的血在赵郢衣服上擦干净,她最后对着地上的残骸凝望了一眼。
在过去很多个夜里,纸人俊秀的眉眼,尤其是眼角那一点带着些许凉薄的泪痣,在烛光下带给她遥远的安心感。
她遗憾地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机会修了,只能以后重新做一个了。”
但眼下可不是抒情的好时候,那些上山的鹰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必须赶紧走,否则自己就得死。
林钰皱着眉将赵郢身上扒了两个来回,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他身上银子还挺多的,她满意的掂量掂量沉甸甸的绸缎钱袋中的银子和一块金色的牌子,也顾不上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就直接揣到自己怀里。
月色下,一个圆圆小脑袋探头探脑的伸出门外。
义庄一片寂静,只有攀附在枯树上的蜥蜴在瞪着明亮的眼睛歪头注意不断移动的单薄身影。
出了义庄几百步,路边几颗暗夜中张牙舞爪杨树上拴着六七匹马。
她随机挑选了一匹顺眼的马牵到一边。她尝试摸了摸马脸,黑马温顺的蹭蹭她的手。
为了防止剩下的人快速的追上自己,林钰又只好用吹管把剩下的马都弄倒下去。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
林钰侧身上马,抬头看天,云层开始厚重起来,半遮枝头上的弯月。
此时已经将近三更天,宵禁早已经开始,城门紧闭。但就算城门大开,林钰身上又既无路引又无过所,想顺利出城到另一处地方去并非易事。
忘忧阁人一旦发现赵郢死在义庄,他们会立马追上来。
月光完全被云遮了起来,狂风大作,风在林钰头顶上呼啸,周边景物模糊成了膨胀起来的光影。
她恍然觉得自己已经热成了一块儿炭,后脑勺的头皮顺着心跳疯狂跃动,和马鞍接触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跳动着发痛。
若是随便找一个桥洞破庙住下,容易被这群无孔不入的家伙找到不说,还真不能保证能不能活到明天,东都说大倒也是很大,可真要找一个容身之所,那很难。
没有时间了。
不知是哪里袭来的钝痛让林钰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此刻她脑海中只浮现出来那个填满浓郁甜蜜桂花香的小院。
那就往东北方向走,空旷的街道四下无人,林钰用力甩动马鞭驱使身下的马,飞驰在寂静的东都上方。
不知道到底穿过了多少条街道,眼前出现一条波光粼粼的银带,是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