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奕愣住了,下意识想撑起身子查看,却被顾洺死死按在怀里。
“现在先别动,”顾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听话。”
司奕便真的不动了,唇瓣紧抿,原本冷静的心跳却莫名其妙地乱了几拍。
“乖,别担心,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的剧烈摇晃终于平息下来。
司奕试着动了动,这一次,没有被按住。
他从顾洺怀里抬起头,发现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腐蚀出一个大坑。低头看去,顾洺正仰面躺着,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
司奕的目光下移,落在顾洺死死压住的左臂上——那里,血肉模糊,看起来是被腐蚀了,而他的右手还在不断地放出丝线,勉强维持着船只的形态。
司奕愣在了原地,罕见的有点手足无措,呆呆的跪在顾洺旁边,像做错事的孩子。
顾洺艰难睁眼,看着小脸泛白的司奕,笑道“奕宝,别慌,去做你擅长的事,还要靠你走出这堂课呢。”
这句话像流水,抚平了司奕有点慌乱的内心,重新变得水波不惊。他利落地撕下自己衣袖的一侧,将顾洺被腐蚀的伤口简单处理,再将他小心扶起、靠稳。
汗珠顺着司奕的下颌滴落。顾洺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微颤,却还是轻柔地接住了那滴汗,慢慢帮他拭去。
司奕垂眸,对上顾洺的视线——那双眼里,是他看不懂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好了,快看看有没有地方落脚,”顾洺声音哑得厉害,“奕宝,虽然我很想说我可以……但这艘‘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司奕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透过被腐蚀的洞口向外望去。
外面的世界已然大变样。此刻再无疑问,他们确确实实是在黄老的胃里。那艘丝线编织的船,正孤零零地漂浮在幽绿色的胃酸海面上。其他几人,早已不知被冲往何方。
司奕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固在不远处——一块从肉壁中裸露出来的、仅存的粉色“地面”。只是,那块高地离他们现在的漂浮位置,还有一段令人心焦的距离。
时间紧迫。
司奕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绣花针,又从顾洺虚握的掌心里抽出一把丝线,尽可能穿进针尾的缝隙,随后手腕一抖——
绣花针化作一道银芒,直射向那块仍在蠕动的肉粉色高地。
“叮~,触发武器进化。”
手环音刚落,那枚原本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在空中骤然变粗、拉长,如同定海神针般,狠狠扎入地面,稳如磐石。
司奕在这头死死拉住连接针尾的丝线,借力将摇摇欲坠的小船猛地拽向“岸边”。船身一靠抵,他立刻冲回顾洺身边,将人扶起,合力一跃——
两人刚踏上高地,身后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丝线崩断,船体瞬间解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散落在酸液表面,滋滋几下,连点灰都没剩下。
顾洺仰面躺在温热的肉膜上,看着空荡荡的海面,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啧,差点……就跟这老头儿的消化系统融为一体了。”
司奕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顾洺侧过头,对上司奕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愿意。”
看着顾洺认真的眸子,司奕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闷声将他扶起,二人向着深处的阴影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