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内暖意翻涌,修为在元阴的滋养下稳步攀升,周身的灵气也愈发浓郁,整座归墟殿的天地灵气似也被引动,缓缓朝着他的周身汇聚而来。
·······
疏月静坐在听竹峰的竹林打坐台,青石微凉,周身竹影婆娑。
她闭目凝神,眉心轻蹙,似仍有烦绪萦怀,良久才深深吸进一口裹挟着竹香的清气,再缓缓吐纳而出,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缓。
耳侧唯有竹叶相触的簌簌轻响,间或夹杂几声清脆鸟鸣,衬得山野愈发幽静,却难平她心底的沉郁。
忽的,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冽残影,转瞬便出现在云栖剑庐主峰的授道台。
台前早已整整齐齐立着一众女弟子,垂首静候。
自云鹤归来便闭门谢客、潜心闭关后,往日由云鹤亲授的课业,便尽数落在了她的肩上——玉儿性子跳脱冲动,心难静、沉不下气,这般授道传功的事,终究是指望不上的。
疏月立在授道台中央,素白衣袂在山风里轻扬,元婴期的淡然威压悄然散开,原本偶有私语的弟子们瞬间敛声屏息,尽数凝神望来。
她抬眸扫过台前众人,声音清泠,不疾不徐:“今日讲《清心诀》进阶篇,先温故昨日所授,有疑难者,此刻可问。”
玉儿蜷在竹院的竹凳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石桌,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精致的竹纹雕刻——那是她闲时跟着工匠学的,刻的是三人曾在遗迹外并肩的剪影,如今指尖划过“顾砚舟”的轮廓,只剩一片空落。
院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玉儿头也没抬,她太熟悉这折扇轻摇的韵律,是孟羡书。
“自从砚舟贤弟出事,我就再没见过玉儿姐笑过了。”孟羡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润的怅然,在竹影里轻轻散开。
玉儿依旧没应声,只是指尖攥得更紧,石桌上的竹纹硌得指腹生疼。
“你喜欢他,对不对?”
孟羡书上前两步,在她对面的竹凳上坐下,折扇搁在石桌一角,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与你无关。”
玉儿头也没抬,声音冷淡,“婚约的事,我从未认过,你也不必再来试探。”
孟羡书怔了怔,轻声道:“若你心有旁骛,我随时可以解除婚约,绝不纠缠。”
“不必。”玉儿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孟羡书沉默片刻,又道:“说真的,要不要随我去华山一玩?就当散散心。”
玉儿道:“……算了,师姐还在授业,我也想守着宗门。”
孟羡书低声道:“我觉得砚舟师弟,并没有死。”
玉儿猛地转身,目光直直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从不说无凭无据的话。”孟羡书语气认真,“但我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只是直觉。”
玉儿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垂下眼:“知道了,你走吧。”
孟羡书望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折扇收起,转身离去。
竹影婆娑,阳光透过叶缝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
密室之内,灵气翻涌却凝着化不开的悲戚,云鹤盘膝坐于玉台,忽的喉头一阵腥甜,一口血雾猛地喷溅在身前的白玉地面,晕开刺目的红。
泪水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止不住地滚落,千年过往猝然翻涌——当年亲弟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那般锥心之痛,时隔千年竟仍刻在骨血里,如今,顾砚舟……她视若亲儿的舟儿,难道也要这般离她而去?
“都怪我……是我让他去的……是我……”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哽咽,满心的自责与绝望翻江倒海,又是一口血箭直冲而出,撞在密室石壁上,溅成点点血花。
悲恸攒到极致,云鹤终于泣不成声,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字字泣血。
忽的,一股狂暴的灵力从她体内骤然迸发,周身气流呼啸,那身素白绣墨鹤的仙裙竟被灵力震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布屑飘落。云鹤猛地抬手抱住自己,指尖失控般狠狠掐进肩头、手臂的嫩肉里,指甲深陷,道道血痕翻出皮肉,渗出血珠,可她似毫无所觉,唯有心底的痛,压过了所有肉身的苦楚。‘
密室外,灵宠白羽守在阶前,似与主人心神相通,陡然仰天长唳,叫声凄厉悲切,绕着密室盘旋不止,声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石门缓缓开启,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出。
云鹤周身已换了一袭玄黑劲装,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往日里盈满慈爱与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无神,那股待人亲和的暖意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周身萦绕的元婴中期灵力,凛冽如冰,带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她竟在这极致的悲恸与自责中,破境晋升,只是这份修为的增长,换来的却是眼底所有光亮的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