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之挂上了标准的笑容,正要客套几句,就听见对方毫不见外地开口道:“相遇即是缘,我初来京城,两眼一抹黑,既然碰上了,我们三家也有些渊源,不如坐下来一同喝杯茶,请二位多提点提点我?”徐晖微微皱眉,觉得这人和他不是一路人。顾淮之却一不小心想多了,郑文襄嘴里的“三家颇有渊源”,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谨慎起见,顾淮之客气地应了郑文襄的邀约,三人选了家茶楼坐下开始聊,郑文襄这人特讲究,落座时,随身小厮已经熟练地在椅子上铺了个垫子仔细拍了拍,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套精致小巧的茶具放在桌上。顾淮之眼角微微一跳,直接略过这些开始和郑文襄寒暄起来,出乎顾淮之的意料,郑文襄看着没个正行感觉跟顾玦是一挂的,实则嘴巴十分紧,深谙聊天歪楼打太极之道,顾淮之上辈子的打太极经验也不少,郑文襄竟然能在这一方面和顾淮之斗个旗鼓相当,双方谁也没从对方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徐晖本就话少,见顾淮之和郑文襄你来我往暗中交锋,徐晖更加沉默,只把自己当成看客,心里默默记下两人的套话,觉得自己有些时候也能用一用。一杯茶的功夫,足够让顾淮之确认,郑文襄,那就是一根老油条。问题是,这位的年纪也不大,干嘛不早点进京,直接参加科举呢?现在又不好搞举荐那一套,郑文襄要是想当官,哪怕科举一路顺利,最快也得四年后。这不是浪费时间吗?郑文襄听了这问题后,表情有那么一丢丢不自在,艰难道:“我……生□□洁,听闻科考要在贡院待上九天……”得,顾淮之懂了,重度洁癖伤不起。顾淮之回想了一下贡院的环境,觉得以郑文襄的洁癖程度,怕是进去后还没等到发试卷就能直接弃考。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顾淮之看向郑文襄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同情。就连看郑文襄不大顺眼的徐晖,都觉得这人有点可怜。郑文襄反而看得开,“到时捐个官便是,反正我的才学也不是假的,总会有一展所长的那天。”郑家沉寂多年终于进京,肯定不会放下原本的人脉不管。收拾妥当后,郑家便开始给各家下拜帖,邀他们去郑府开诗会。这等交际之事,顾淮之自然也会到场。郑夫人也给了女眷拜帖,王氏三妯娌带着顾灼华也过来赴会。既然请了女眷,就意味着其他家女眷也会过来。顾淮之眼神微动,就见徐清漪跟在徐晖身后,莲步轻移,缓缓而来。顾淮之下意识地给了徐清漪一个笑容,笑着迎了上去。众人都知道顾淮之已经去了徐府提亲,眼下见顾淮之这般行为,纷纷暗笑,只道是少年郎君情窦初开,未婚小儿女感情倒好。徐晖已经习惯了顾淮之偶尔跳脱的行为方式,低声嘱咐了顾淮之一句,“矜持点,别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五哥。”顾淮之眼皮一翻,小声道:“谁要叫你五哥了?自作多情。我叫我媳妇儿关你什么事?”徐晖:???你再说一遍!我看你怕是想挨揍!在小舅子的武力威胁下,顾淮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表妹近来可好?”徐清漪比徐晖更加习惯顾淮之的性格,之前还会被顾淮之的话撩拨得脸色爆红,现如今成功进阶的徐清漪已经能淡定面对顾淮之的惊人之语,还能反撩一把,“一切安好。”这回答倒是中规中矩,顾淮之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徐清漪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嘴里无声吐出两个字,“檀郎。”檀郎是时下女子对心上人的称谓,但由于现在男色当道,顾淮之一上街也会收获无数呼喊着“檀郎”的尖叫声,这个词也并不是那么私密,却总归还是带了一丢丢暧昧。顾淮之万万没想到徐清漪的成长速度竟然这么快,不但不脸红还学会反撩了。顾淮之不由扼腕,只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许多乐趣。徐清漪反撩一把顾淮之后又恢复一脸端庄优雅的表情,怎么看都是贵女典范,言行举止全方位无死角。哪怕顾淮之说出来刚才她的惊人之语,估计都没人信。这么想着,顾淮之不由一愣,艾玛这姑娘这一点跟自己一模一样啊,伪装水平可以的!不过,顾淮之的好心情也没维持多久,范家来人,范婷赫然在列。见了范婷,顾淮之和徐晖的眼神齐刷刷冷了下来,徐清漪的笑容也透着一股冷意,范婷原本还想过来同徐清漪套近乎,一见徐清漪这表情,再想想这段时间她给徐清漪下帖子却一直碰壁的事,范婷不由心下一突:莫非她知道了之前流言的事?不远处的郑文襄一直在关注顾徐两家,感受到顾淮之这边的暗潮涌动,郑文襄的眼神在徐清漪和范婷之间一扫而过,微微垂眸,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凉薄的笑意。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担心范婷,她的存在,除了推动男女主感情外加凑齐主要剧情人物外,就是为了向大家证明,重生并不会长智商惊人推测因着徐清漪的身世问题,顾淮之对郑家尤为关注。尤其是郑文襄这人,顾淮之一时间也摸不准他的路数。总觉得这人性子有点亦正亦邪,大概率是那种喜欢剑走偏锋踩在底线上起舞的家伙。不过,徐清漪现在姓的是徐,当年的事知情者寥寥无几,若是郑文襄一心作死,倒也连累不到徐清漪身上去。前提是,郑家真的不知道徐清漪的真正身份。也正是为了试探郑文襄,顾淮之对范婷抹黑郑文襄之事冷眼旁观,就是为了想看看郑文襄的处理方式,好从他的应对方法中分析出他的性格。然而让顾淮之感到意外的是,郑文襄竟然什么都没做,就当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故意抹黑他一般。要不是顾淮之时刻让人关注着郑家的动向,知道郑文襄曾经让人查过此事,顾淮之都要以为郑文襄确实不知情了。由此可见,郑文襄这人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家伙。当然,靠谱的世家培养出的继承人基本就没有好糊弄的。继承人可是关乎一个家族的存亡兴衰,真要养出个傻白甜,那简直是嫌自己家族过得太顺利,要给族人们人为渡个劫。更何况,范婷对郑文襄诡异的态度,顾淮之也觉得十分耐人寻味。按理来说两人从未见过面,范婷对郑文襄下手却毫不手软,那架势,完全不是对待陌生人该有的态度,反倒更像仇人。那问题来了,这两人素未谋面,哪来的仇恨呢?作为一个挂逼穿越者,顾淮之的脑洞可比其他人大多了。虽然顾淮之本人是个无神论者,不过穿越时空这种不科学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他身上了,其他人身上再出现点不科学的现象貌似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一点,还需要再试探一下。至于试探的人选嘛……顾淮之默默笑了笑,镇定地向太子赵铭走了过去。顾淮之何等敏锐,早就看出来范婷对太子有一种莫名的畏惧。考虑到目前世家超然的地位,正常的一流世家贵女对皇室的态度应该是恭敬有余,畏惧不足。哪有像范婷这种就差把害怕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对情绪的掌控力这么弱,顾淮之觉着,范婷哪怕真的有奇遇,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赵铭见到顾淮之倒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俩早在云州时便自有默契,顾淮之又在科举之事上给了赵铭助力,赵铭对顾淮之委实比其他人多了几分亲近。顾淮之也没多费心思,只是在同赵铭说话时有意无意让他往范婷站的那边走。一边同赵铭说话,顾淮之一边关注着范婷的神情,果不其然,随着赵铭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肢体便僵硬得厉害。更有趣的是,郑文襄作为主家,自然要陪在赵铭这个身份最尊贵的人的身边。于是,顾淮之就在范婷身上察觉到了害怕与愤怒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却被顾淮之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就有意思了。顾淮之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疑似重生者啊,貌似得到了一个可以获取重大信息的好方法呢!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回来了。接受各种板砖臭鸡蛋烂菜叶的毒打。这段时间在准备考编,报了班没时间码字。最近在咨询商保的事,很是头大。大家记住了,社保卡千万别外借,隐患特别多!命中注定?情绪已经濒临失控边缘的范婷还未意识到她最大的底牌已经快要被顾淮之猜出来了,还想暗搓搓地搞点事情。有人历经苦难从头再来依然能保持初心对世界怀有善意,有人却心态失衡彻底变态走上扭曲的道路。范婷显然是后者。出于对徐清漪的嫉妒与对郑文襄的仇恨,范婷在这一瞬突然想出了一个天才主意——她想抢徐清漪的未婚夫,又深恨她上辈子的丈夫郑文襄,要是今天出点什么“意外”,把徐清漪和郑文襄凑成一对,那不是一举两得吗?这个念头一起,就像往水中倒入了一瓶墨一般,让范婷原本就不怎么干净内心彻底黑了下来。虽说时下男女大防并不如以往那般严格,但顾淮之作为男子,也不便与女眷相处太久。更何况还有赵铭在,顾淮之不可能把赵铭这个太子扔在一边不管。在猜到范婷的金手指后,考虑到之前她暗中败坏徐清漪的事情,顾淮之默默在心里将范婷的危险等级往上挪了挪。倒也不是怕了她,毕竟从范婷之前那一系列的操作来看,这位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但要是有了金手指加持,这位的杀伤力就能成倍增长。聪明人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争取利益最大化。蠢人做事却只想着自己高兴,不管后果如何先动手再说,风险不可控。在离开时,顾淮之暗暗给了徐清漪一个眼神,示意她多防备范婷。徐清漪同顾淮之也有几分默契,瞬间明悟,微微点头,让顾淮之放心。两人动作都不带遮掩,大大方方的,其他人只觉得这对未婚夫妻腻歪了点,也没多想。只是范婷看了觉得堵心,要不是游山那次出了差错,现在与顾淮之你侬我侬的人该是她!赵铭这次前来郑府,顾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