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果然是聪明人,本官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聪明是好事,尤其在我这里,聪明人能少受许多苦……”
卫昔玉充耳不闻,在纸上写下数十言,将笔一扔。
那人疑惑地将“供状”拿起来,上面写的并非供词,而是一首诗。
实耻讼免,时不我与。虽曰义直,神辱志沮。
采薇山阿,散发岩岫。永啸长吟,颐性养寿。(注)
“你这写的什么东西?”他不由大怒,“如此刁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吩咐什么,卫昔玉已冲向摆满刑具的木桌,抄起一把铁刺,狠狠刺入自己腹中。
两个内侍立刻上前将她摁住,那铁刺深入她左腹,足有二寸,伤处血流不止。
“疯了!你真是疯了!”那人又气又惊,全没想到她竟以命相博。虽说他打算刑拷她,但还没审问她先一条性命交代在这里,事情的走向他反而不确定了。
他气得脸如猪肝,上前捏着她的脖子,一时不知到底该直接掐死她,还是该给她疗伤。卫昔玉痛得面色如纸,嘴角依旧噙着嘲弄的笑意:“今日……我若身死,他日……你也难苟活……”
那司正一骇,手几乎就要下力,一个狱卒突然急急忙忙跑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西角那边走水,牢门被烧毁,有犯人逃掉了……”
“什么!”那人猛得起身,“怎么回事?”
那狱卒道:“一盏茶前不知怎么东西点着了牢室,顺着烧过来。小人们已经在救了,但火势太大,犯人到处乱跑,大家又要救火又要抓人,分身乏术……”
司正气得喘息如牛,“哼,这个时候走水,定是有宵小作祟!”
他看一眼卫昔玉,“给我看好她!”随即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
卫昔玉失血过多,已有些意识模糊。留守的两个内侍也不敢妄动,任她蜷在地上发抖,只在一旁干看着。
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虽是避开了刑辱,但腹下的剧痛并不比酷刑好受多少,从出生至今,她好像从未这么疼过。
今夜,怕是性命休矣。
脑中零零落落掠过许多旧事,模糊间头顶似乎传来窸窣声响,但她已无力抬头,逐渐陷入黑暗之中……
夜色渐深。
赵元绎行色匆匆来到王府西侧的殿阁中。
甫一入内,只见榻上躺着一人,医士正在榻边忙碌,竹叶在一旁打下手,护卫七月握着刀立在一旁。
见他走近,三人连忙行礼。
“都免礼,”他走上前,神色掩饰不住的凝重,“人怎么样?”
医士连忙上前挡在他面前:“王爷,太子妃左腹下为利器穿伤,伤口约摸三寸。虽然目前血已止住,但利物穿身,可能伤到内脏,还无法预知情况深浅……”
“利物穿伤?”赵元绎惊愕,立刻看七月,“他们动刑了?”
“回王爷,小人赶到时,太子妃已经受伤,除了两个看守没有其他人,”七月垂着目,“小人已经审问了看守,这伤并非刑伤,是太子妃自己刺的……”
“自己刺的?”
“是,看守说,司正逼太子妃写供状攀诬太子和王爷,还威胁要动刑,”她双手呈上那张“供状”,“太子妃就写了这个,然后趁人不备,抢了一把铁刺,刺伤了自己……”
赵元绎从七月手中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眉头愈皱愈紧。
她是打算玉石俱焚……
“知道了,”他闭了闭目,将纸折好收回,“你去歇着吧。”
他想上前查看卫昔玉的情况,怎料医士再次挡在他身前,“王爷,太子妃身上有伤……恐……恐仪容不整,还请王爷过一两日再来。”
赵元绎面色微动,医士的反应看起来十分奇怪。
“有什么话且直说,不必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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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嵇康《幽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