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是武魂城文化里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最初的筑城者弃国离乡,建立起了这座只属于魂师的城市,当他们为信仰选择了这条筚路蓝缕的道路,就注定要亲手断绝过往血脉、故土与文化的联系;但时过境迁,人们总会再建立这些新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并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和记忆中传承下去。
例如武魂城的立城日。
“先民的牺牲与神祇的恩泽同样值得被铭记”,出于这样的理念,立城日成为了武魂城仅次于神诞日的重大节日,每个人都会沉浸在庆典的范围里,酒沫喷薄,欢歌昼夜不休。
武魂殿学院也放了假,能从密不透风的课业中解放出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期待起难得的假期来。
空气中流淌着馥郁浓烈的香气,那是因为为了筹备庆典,每一条街巷都用玫瑰花簇装点了起来,如果从半空中俯瞰,就像千万条芬芳的河流汇聚在一起,把这座圣洁的城市变成了织锦的海洋。
——武魂城坐落于两大帝国的交界地带,多山地丘陵,耕地面积狭小,并不适合耕种,但沙质土壤和温润的季风气候却让溪谷地带相当适宜玫瑰的生长,所以这种艳丽的花朵成为了武魂城最重要的经济作物,经过精密复杂的加工程序后被制成诸如香料、胭脂或染剂之类的商品远销诸国,也让它成为了武魂城的象征之一。
胡列娜放下了手中的笔,很惬意地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问身旁的沧瞳:“瞳瞳,听说今年城里有花车巡游呢,你想不想去?”
她知道沧瞳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好像在她眼里除了修行之外什么什么都很有趣,事实上这次她没有主动邀请她就已经让她有点意外了。
邪月没有说话,收拾纸笔的动作悄悄放缓了,等着她回答。
“我不去了。”但沧瞳已经利索地收拾好了东西,“村里要收麦子了。”
一旁的焱差点被自己呛到。
她?收麦子?
认识这么久了,虽然沧瞳一直没说过自己的来历,但只要她往那一站,哪怕是在人群里,也能让人轻而易举地把她和旁人区分开来,她要说她是村民出身,他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她难道不知道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就像在跑团里过说服检定一样是会吃减值的吗?
“你会种地?”焱差一点笑出声来了。
“怎么,不行?”觉得自己被小看了的沧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不光会种地,还会杀猪呢,真动起手来怕吓到你。”
“那我也去。”
她真是每句话都会出乎她的意料,胡列娜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思考就愉快地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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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沧瞳和武魂城山脚下那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子的缘分,其实并不是多复杂,但真要说起来,也得花上一点时间才能捋清楚。
成为魂师后每个月就能领一个金魂币的补贴,维持一个人的基本生活是完全足够的,因此除了个别特别有精神追求的人,绝大多数魂师都是不事生产的;但偌大一个城市,不可能只靠食物系魂师来养活(就算生理上能接受,精神上也受不了吧!),因此武魂城仍有着相当庞大的口粮需求。
这种堪称命脉的需求,当然不可能依赖于向两大帝国进口,武魂城采取的方式是,向周边的村落征收余粮,作为交换,武魂殿会给他们一定的经济补偿并向他们施以庇护。
听起来是很合理的方式,问题在于,负责收粮的基层执事里总有些傲慢又贪婪的家伙,为了报上去的结果更好看,为了从中榨取更多的利益,或者只是为了享受手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在定额之外,他们还想着要从农人手中再榨出点什么来。
……有一次沧瞳路过,正好看到这一幕,把他暴打了一顿,对方很不服气,找来了在巡城队当队长的爹,又打了一顿;父子俩仍不服气,又摇来了准枢机主教的爷爷。
……这个打不过,但老头看到她二爷爷时,“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笑死,也别升官了,回家吃自己的去吧。
听说教皇殿那边因为这件事很生气,把所有负责征粮的基层执事都查了一遍,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往后每次下来征粮,也会派出专门的监察官进行监督。
但沧瞳还是不太放心,有事没事就会来村子里晃一圈,这几年下来慢慢的也就成了习惯。
既然他们要跟来,她也不跟他们客气,自己利利索索地扎好头发拎起镰刀来,冲旁边剩下的农具扬了扬下巴:“来都来了,干点儿活吧?”
……焱想不到,他觉得任谁也想不到,沧瞳割麦子竟然还真是一把好手,相比之下,他的动作可就笨拙多了,看得一旁劳作的老农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叹口气,用浓重的乡音嘟囔了一句焱听不懂的话。
“……他说什么?”
沧瞳拨冗回头看了他一眼,利落地把割下来的麦穗攥成一把搁到一边,口齿清晰地给他翻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白长这么高的个头,连庄稼都不会收。”
焱:???
他觉得这个事不能怪他吧,哪个正经魂师是要干农活的,没听说过!
沧瞳也嫌他麦茬割得乱七八糟,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还占地方,很嫌弃地摆了摆手打发他去带小孩。
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打发去和小孩坐一桌了,特别是这时候村里稍大些的孩子还在学堂里,被放在地头的都是一群叫起来跟哨子一样的学龄前人类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