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猜到。”
她转身沿着步道往前走,我跟上去。
“还记得那次在三亚的零售银行创新会议吗?”
“你也去了?”
她点头。那次活动我记得,是一个有众多银行零售业务与科技条线代表参加的交流活动,为期三天,主要探讨在新的形势下银行零售业务如何有效应用新科技进行突破、升级和创新。会议的前两天是论坛和交流,最后一天上午有一个游览项目,下午大家就陆陆续续返程了。我试图回忆起点儿和燕紫相关的什么,但却失败了。
“我是在第三天的上午注意到你的,你没有参加游览,留在酒店里游泳看书了是不是?”
“哦,是的,我不大喜欢凑热闹,那天正好在看,对了,斯蒂芬·金的《乐园》。”
“那天我也没去。我们行长前一天晚上就回去了,他说给我个福利让我留下来玩一天,我就想还不如在酒店游泳呢。那家酒店环境很好,人少又安静,还有自己的沙滩,我就是那时看到你的。我看到你在泳池边,套了一件海军风的T恤,在太阳伞的阴影下,靠在躺椅上看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我的脑子里快速地回忆着那天是否有什么行为失当的地方,可惜想不起来了。“那天上午我就在泳池游泳,又去沙滩玩了一会儿,应该说差不多都和你在一起。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在我前面签了会议用餐的名字,萧忆水,我回去查了参会人员名录,所以就知道了你。”
她这么说多少让我有点儿受宠若惊。从小到大,我都属于放在人堆里不显眼的类型,我从来都不是被关注的焦点,被女孩儿一眼看中的经历,甚至念头,都从来没有过。
“那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儿了吧?”
“嗯,其实我原本也就是有那么一个印象,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要不是前一阵子频繁地遇到你……”她的目光像飞鸟一样从我的脸上扫过,“先是一起开会,然后是在小径山。”
“那天在小径山,你也在那家小饭馆?”
她抿着嘴点头。
“可我没有看到你。”
“你根本没有注意周边人的习惯,我从你身边走过,下楼埋单的时候就说把靠窗第二桌的单也埋了,我留了那张字条给前台,看着前台的人交给了上菜的小哥。”
“那天你也一个人?”
“是啊,要不怎么要约同行呢?”
“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家庭住址的呢?”
“这个嘛,”她狡黠地笑了,“我把你加到对口银行领导的答谢名单里了。你有没有收到我们银行寄给你的答谢演出的票?”
她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两天前我刚好收到了H银行的快递,漂亮的银色信封里有一张零售行长签字的致谢卡片,和两张《月光心愿·久石让大提琴音乐会》的票。虽然有点儿费解,但久石让的音乐总是打动我更何况是大提琴这样有灵性的演奏,我怎么也没想到要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不过你那两张呢原本是我的票,做助理的有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丁点儿小福利。”
“还有那天在我们银行门口的字条,你当时在哪儿呢?”
“车里,离你只有二十米。”
我的五官神精错乱一般地拧巴着。好吧,看在她柠檬蛋糕一样新鲜的份儿上,看在她煞费苦心的份儿上,看在她竟然注意到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的份儿上,这一切都化成了一阵内心世界的对抗——一边在大声斥责,“大胆!放肆!”,另一边却沉醉于春风拂面;一个波斓不惊的绅士的微笑。
“好了,你都清楚了吧!”她停下来面向大海,伸开双臂。步道沿着盘山公路,因此得了空中眺望无边海景的视野,“真美!”她大声说。那天的海清爽透亮,天空和大海好像刚刚被擦拭过的玻璃器皿,亮晶晶,蓝莹莹的。
“来到这个城市四五年了,尤其是最近,我好想找一个人,能和我一起出来走走,走到这样美丽的风景里!”
一队穿着统一蓝色T恤衫的年轻人从我们身边脚步匆匆地走过去,为首的两人手里握着旗子,只是那旗子卷在旗杆上没有展开来,不过从他们T恤衫的标志我大致能判断这很可能是某个互联网公司的户外团建。
“你们银行也经常有这样的户外活动吧?和大家一起出来玩玩也不错!”
她侧着头想了想,回答说:“这样的玩法和在工作中差不多,还要分个组搞个竞赛什么的,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并不是真实的自己。”
“你会觉得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城市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得很有颗粒感吗?”她思索着说:“自己一个人生活其实挺好,只是,有一些时候,我们渴望出走,不在群体当中,也不在个体当中。”
“想约人和你一起出来玩应该不难吧?”
“无缘无故约别人的话容易给人造成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