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玲珑知道,那归人,从来不是她。
玲珑撑着残破的身体,站起身,踉跄着,一步一步,走下这冰冷的昆仑山。
山风很大,吹得玲珑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像极了那一夜,戚云舒红着眼将玲珑抵在墙上时,戚云舒墨发拂过玲珑脸颊的……那阵风。
玲珑成了昆仑山脚下最普通的凡人。
没有灵力护体,寒风湿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
衣衫是玄霖消散前,用最后灵力凝成的普通布衣,不御寒,却也算蔽体。
她走得慢,身后的巍巍雪山在晨曦里镀着一层冷金,离她越来越远。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识海里一遍遍回响,冰冷而机械。
系统在催她脱离这个世界。她没理会。
她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用枯枝和石头搭了个简陋的窝棚。
山下小镇的居民偶尔看见这个脸色苍白、身体孱弱的女子,只当她是个逃难来的孤女,眼神里有怜悯,也有疏离。
玲珑不说话,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棚前,看着那条蜿蜒上山的小径。
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
只是体内空荡荡的,比废掉的丹田更空。
那里曾经充斥着魔元、算计、扮演出的妖冶风情,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过的、属于“玲珑”这个存在本身的一点东西。
如今,全被那场自废,和天道的真相,掏得一干二净。
偶尔,她会无意识地将手指搭在眼角,轻轻摩挲。
那里,据说有三分像凌波仙尊。
她对着水洼看自己的倒影,试图找出那“三分”究竟在哪里。
眉梢?眼尾?还是看人时,那一瞬间的冷淡?她对着水面练习凌波仙尊可能有的神情,可水中的脸,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原来扮演别人久了,真的会忘记自己本来的模样。
她甚至不记得,在成为“玲珑”,成为“大师姐”,成为“妖艳师妹”之前,自己是谁。
春去秋来,山脚的野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关于玄霖仙尊的传说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说他自爆而亡,有人说他堕入魔道被天道诛灭,也有人说他勘破情劫,已飞升上界。
只有极少数古老的典籍和残留的意识里,还模糊记得,她曾疯狂寻找过一个叫“玲珑”的魔女。
而这个名字,也和无数香艳或悲情的故事一样,沉入时间的河底,再无人提起。
玲珑的身体越来越差。
同命契随着玄霖的轮回转世而变得微弱、飘渺,但并未彻底断绝。
她能感觉到另一头那缕神魂的虚弱与沉睡,如同风中残烛。
这契约成了她残躯的枷锁,也成了她苟延残喘的唯一凭依。
每当生命力流逝得快要见底时,那契约会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她想,这大概是戚云舒最后那无声的“等我”里,所包含的最残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