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塘竣工的喜讯传遍东极的第三日,一股阴翳便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正焕发生机的土地。
东极旧族之首,姓金名鳌,世代掌管族中祭祀,在山神信仰根深蒂固的年代,曾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可自阿河带着少年团破土筑塘,族人的目光渐渐从祭坛转向了山塘堤坝,金鳌府前的车马,也一日比一日稀疏。
这日午后,金鳌府的偏厅里,几个身着锦缎的旧族长老围坐一堂,桌上的茶盏早己凉透,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鳌兄,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人的脸面,就要被那群毛头小子踩在脚下了!”说话的是黑石崖的族长,他狠狠拍了下桌子,“他们说动土就动土,说改水就改水,全然不把山神放在眼里,不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放在眼里!”
金鳌端起茶盏,指尖着杯沿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急什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靠着几分小聪明侥幸成了一件事,便以为能翻天了?青麓山的山神,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山塘要蓄水,离不开沟渠;沟渠要通畅,离不开山林。他们不是要修梯级水库吗?不是要挖泄洪沟吗?只要断了他们的石料,毁了他们的引水渠,看他们拿什么筑塘,拿什么护田。”
“金鳌兄的意思是……”一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山神降罚,从来都不是明目张胆的。”金鳌冷笑一声,“夜里派人去,把白溪村上游的引水渠掘开一道口子,再把桃花渡山塘的石料堆点上一把火。记住,手脚要干净,别留下半点痕迹。”
几位长老相视一笑,纷纷点头应下。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波,奏响序曲。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便划破了青麓山的宁静。
“不好了!白溪村的引水渠被人掘开了!”
“桃花渡的石料堆着火了!好多石料都被烧裂了!”
阿河正在堤坝上记录水位,听到消息的瞬间,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蓑衣便朝着白溪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溪村的引水渠,是少年团耗费了十日之功才挖成的,渠水本应顺着人工开凿的河道,缓缓流入下游的梯田。可如今,渠口被掘开了一道丈余宽的口子,湍急的河水汹涌而出,冲毁了岸边的几亩青苗,浑浊的泥水漫过田埂,朝着村落的方向蔓延。
紧随其后的阿宁和阿柚,看到眼前的景象,气得眼眶都红了。“肯定是有人故意的!这口子边缘的泥土还是新的,分明是夜里被人挖开的!”
阿河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渠口的痕迹,又摸了摸被冲毁的青苗,脸色凝重得可怕。他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的桃花渡方向,浓烟还在袅袅升起,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阿宁,你带几个人去桃花渡,清点烧毁的石料数量,看看能不能补救;阿柚,你组织白溪村的族人,先用沙袋堵住渠口,再加固堤坝。”阿河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少年,“我去都护府,请阿砚都护派人彻查此事。”
可当阿河赶到都护府时,却看到金鳌带着几位长老,早己候在了议事堂前。不等阿河开口,金鳌便率先发难,对着都护阿砚拱手道:“都护大人,您都看到了吧?这群少年不敬山神,擅自改动山河脉络,如今山神降罚,引水渠崩裂,石料被焚,这便是报应啊!”
“是啊都护大人!”另一位长老附和道,“赶紧让他们停工吧!再这么闹下去,东极的山河都要被他们毁了!”
阿河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高声道:“金鳌长老!这不是什么山神降罚!是有人故意破坏!渠口的痕迹是新的,石料堆的火也是有人放的!”
“放肆!”金鳌猛地转过身,指着阿河的鼻子怒斥,“你个黄口小儿,自己做错了事,还敢污蔑旁人?若不是你们动了山神的根基,怎会接连出事?我看,是你们的山塘,触怒了神灵!”
议事堂外,围拢的族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惧色,甚至有几个原本支持修塘的村民,也开始动摇起来。
阿砚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又看了看阿河通红的眼眶,沉吟片刻,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金鳌长老,你们先回去。阿河,你也先去处理水渠和石料的事,调查之事,我会派人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