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汀兰将发上的花钗拆下来放到桌上,方站了起来,眉间戚戚:“你……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三年了,你便是不肯看我一眼,可如今我也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江氏族谱上是有我名姓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为江氏传宗接代吧?”看到江怀璧脚步一顿,宋汀兰心下微喜,再接再厉道:“无论如何,我们两人的婚事都是陛下赐婚,你也总不能抗旨吧?”说罢她已小心翼翼往前走一步,每走一步心都猛地跳一下,连呼吸都有些慌乱。江怀璧暗暗深吸一口气,手碰了碰已通红的面颊,连头也不回,丢下一句“你先歇吧”便出了喜房。宋汀兰瞬间瘫坐在地上,心想许是连追都用不着了。这样的结果她不是没想过的,只是真的到了跟前,还是心痛得要命。江怀璧一路从宜兰院出去,也没有下人敢拦她。江府中此刻已安静下来,有下人提了灯走过,也都是贴了大红喜字的灯笼,喜庆得很。她也是头一次看到江府这么喜庆过,心里暗想,母亲当年嫁父亲时,定然是要比现在更热闹吧。他们二人都是情意深长的,也定然两厢情愿温馨和乐。今晚风怎么就不大呢,这么热。她遥遥望到父亲那里灯还未熄,想着他此刻定是担心不已。可又不能现在去见他。正想着已看到江耀庭身边的小厮正好迎面走来,她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从口中吐出几个字:“让父亲别担心,我去墨竹轩歇着。”那小厮应了一声便提着灯走了。紧接着她往前走,又似乎记得墨竹轩是在宜兰院旁边。可究竟是哪一边呢?……她分不清方向。看着大概是去东面了,又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只知道一路上下人愈发少了,最后只剩她一个人。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向前倾去。恰好是那一瞬间,有人将她扶住。她回头,这回看清楚了,是沈迟。“你……”沈迟也有些惊奇,拉着她的手便觉要异常地热一些,现在再看她的脸,微弱的月光下只能感觉是与平常不同的。便伸了手去触摸,一片滚烫。江怀璧已有些站不住,索性跌到他怀里,在他要伸手抱住她时,她却轻轻呢喃了一声:“岁岁,我热……”沈迟当即怔在原地。继而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声问了一句:“陛下那壶酒里掺了东西?”怀里的人低低应了一声,身子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绵软无力,又因太过燥热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沈迟垂眸看了看她,心里已明白是怎么回事。景明帝做这事不是没有先例的,从前便赐过情酒给臣子,只是没想到今日却给了江怀璧。在宫里,催情之物是被禁止的,以防止宫中有人秽乱后宫。但是这个东西一旦有了,效果定然要比其他药强过百倍。更何况,用于女子的药比男子要温和一些,而今日用到江怀璧身上的,正好是效果较为烈的。他心头涌上一股寒意,景明帝不知怀璧的身份,这杯酒赐下来也不过是让她与宋氏圆房而已。景明帝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干脆直接赐了酒。若是未曾合欢,她今晚……会极为难过。他揽着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头一次觉得紧张,轻声说:“阿璧,你不能回墨竹轩,更不能回宜兰院,那如今……”怀里的人猛地伸手抱住他,连呼吸都是杂乱无章的,满身的滚烫,眼睛都睁不开,脚下全靠他撑着,若没有他早就瘫软在地。“岁岁,要我。”迭香沈迟顿时浑身一震,连抱着她的手都不由得颤了颤。呼吸微微一滞,垂眸看了看她紧闭的双眼,俨然已意识全无。可无论是他还是她,此刻在这院子里也不大合适。他对江府不大熟悉,抱着她一时有些无措。片刻后是木槿先找来的,看到两人相拥时亦是大为震惊。身后紧跟着来的是稚离,看到揽着江怀璧的沈迟时,已然抽出剑来,倒是不见平日里慢吞吞的性子,目光冷冽得很。木槿慌了片刻,心底是知晓公子对沈迟的心意的,可此时,今晚这个时候,公子不能出一点差错。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轻声道:“世子,将公子交给奴婢罢。在府中也不成,奴婢带她回墨竹轩。”说罢要伸出手去接她,然而沈迟纹丝不动,淡声问:“墨竹轩现如今都有谁?”木槿眸色轻闪,心底只盼着沈迟不要将公子带走了才是,只能回:“墨竹轩今晚没下人,公子回去是安全的。”一旁的稚离涨红了脸才憋出来一句:“你不能欺负公子!”公子那样的人,怎么能让沈迟玷污!心里已下了决定,今晚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沈迟也休想对她做什么。可如今沈迟抱着公子,他无法出剑,只能先提高警惕。毕竟是在江府,若再往前走几步,人便要多起来了。沈迟只能先将江怀璧交给木槿,她从怀里离开的时候,整个人比方才更加柔软,面颊滚烫滚烫。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即便这个时候,江怀璧还是在用仅存的理智在克制。他方才某个瞬间感觉到她在刻意靠近他,一只软绵绵的手在怀里已有些不安分。怀里瞬间一凉,忽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木槿一时有些怔,疑惑地望了一眼沈迟。沈迟轻咳了一声,只说了一句:“御赐那杯酒是有问题的。”稚离警惕更高了,原来他是趁虚而入。蹭的一下剑已拔出一半,寒光凛凛。然而却无人肯注意他。他要去挡着沈迟,步子还没迈出来却被身后一双手抓住,回头一看却是归矣。归矣也知道分寸,没有伤他,只沉沉道:“现在不是你动手的时候,将人引过来,你家公子怎么办?”稚离执剑的手瞬间一松,眼眸里带了些许不甘和愤恨。木槿皱了皱眉,将江怀璧扶着,觉得有些吃力,咬了咬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沈迟道:“这一路可有旁人?”“今晚人大多都在宜兰院,墨竹轩里只有公子自己人在。”“她交给我,你看着点人。”说罢几步上前将她一把拦腰抱起,那一瞬间江怀璧似乎是被惊醒,模模糊糊唤了一声“岁岁”,沈迟心尖颤了颤,垂眸看了看她,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媚,也是令他心动神驰的模样。眼里已再容不下其他人,只一步步朝墨竹轩走去。生怕走得太快颠了她,又有些发自内心的迫不及待。方才她那句话,他的确是存了希冀的。一路走过去并未有旁人,身后仅有木槿跟了上来。沈迟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看到木槿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问她,只说是找解药。“别找了,没有解药,”他眉目低垂,轻声道,“门关上,你出去罢。”木槿面上带了怒意:“世子,你了解公子多少?今晚一过,你究竟能给得了她什么?”她其实心里不愿承认,江怀璧已经对他动了情的,也不想说出来。她与公子一样,看不到这场感情的结果,也不愿任何人伤到公子。可她知道,公子是愿意的。她带了些许哽咽,临走时又加了一句:“……公子她已经够苦的了,你别伤她……”沈迟微微动容,眸光轻闪,再转过去看她时,竟觉有些湿润。房中并不亮堂,唯有一支蜡烛在案台上摇曳着,门窗都关紧了,除却外面的风声外满室的静寂。他默然褪了云头履,上了床在她身侧躺下。发觉她那双手一直未曾松懈过,紧紧揪着衣袍不放,于是伸手去将她的手握住,便分明感觉到她紧绷着的手已经绵软下来。江怀璧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却能感觉到身旁只有他,她低声呢喃了一声“岁岁”,继而感觉到浑身都被他抱紧了,整个人一瞬间便化作了一滩水淌在他怀里。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还有体内如花开般一波一波绽放上来的热意。此事她的眼睛已经真的睁不开了,也不知是被什么覆压着,什么都看不到,脑中感受到的,却是满眼的暖红。烫,浑身都烫。沈迟轻轻吻了她的面颊,他的气息铺在她面上,可是此时比起来她自己的燥热,已几乎感受不到。不过他的吻是轻柔且温凉的,至少她感觉到的是能够带她走出这片热浪的凉意。然而很明显只是杯水车薪。她将手抽出来主动去抱他,又重复了一句:“岁岁,要我……”沈迟的眼睫颤了颤,心头有万般柔软,可还是存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微一侧身,在她的合谷穴上猛按下去。那股钻心的痛意令她瞬间霍然睁开眼睛,神智恢复些许。沈迟抓着时机,低声问了一句:“阿璧,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再说什么?”他不想她过后带着悔意。江怀璧声音嘶哑,几乎已发不出声来:“我……知道,沈迟,要我……我不后悔……”眼皮只是片刻便又合上,可是她却再没忍着,伸了手去在他腰间摸索,也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从这一刻起,人前的那个江怀璧早已荡然无存。她从来没有弄丢过自己,此刻不过是回回梦里那个该有的姑娘模样,浑身是娇软,面上是含羞。可她分不清现在脸颊上的滚烫是那壶酒的缘故,还是羞涩的缘故,也无暇去分辨,手随心,心已是他的。身上的新郎官红袍已压出褶皱来,发上的冠刚才上塌前已摘下来。满头的青丝铺展开来,现下已有些凌乱。沈迟便任由她摸索着,垂眸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袍,心底暗暗庆幸,幸而她一直著的是男装,相较于女儿装自己倒是对其更熟悉些。但万万没想到最后最难弄的,居然是她的裹胸。他喉头微哽,眸中有微光闪烁,脑中想的,竟还是三年前在晋州的那一晚。他一路背着鲜血淋漓的她走过山路,她全身也如现在这般绵软。上一次是她的死生大梦,已成为心上永远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