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抓住师父的手臂,示意不用擦了,同时挤出句鼻音很重的话:“师兄没错,不怪你,是我……”
“停。”明月流最后在何洛书眼角按了两下,在彻底变成认错大会以前控制住了场面。
大猫浅色的眸子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鹤爪底下踩着的魔修身上:“你们两个没有问题,全是他的错。说罢,他干嘛了?”
何洛书扭动着从师父手臂上滑下来,站在地上。第一礼正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补充道:“洛书师弟算出来,魔修要找的人,正是您要留意的那类行事风格骤变,而且特殊有目的性的那一类人。”
“等下,我还没说这事呀?”何洛书挥舞两根短手臂,火上的栗子般“哒哒”乱蹦,“我还没说!”
“但是师弟问我的,不是这个意思吗?”第一礼正困惑歪头,表情里又带上几分歉意,“还是我又错误理解,过分解读了师弟你的意思……不过师弟,先前忘了问了,你算卦没问题吗?”
何洛书心头一紧,露出个大杯全糖的笑容,酒窝挤得十分刻意,但又十足乖巧:“这个当然是听了师兄你的建议,试着运用了点你教的易学知识。不过师兄你没说错,魔修要找的那个人确实是带着不明目的,刻意来到他身边的。”
“但是我只是问了问‘一体双魂’和‘性情大变’,你怎么就知道了……?”说这话时,何洛书虽然面朝第一礼正,但眼睛却一下又一下往明月流身上瞟。
明月流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在他额上一敲,随后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给第一礼正发了条灵讯,摆明了不想让何洛书知道。
第一礼正垂目几瞬读完灵讯,行了个礼带着魔修离开了,留下这对师徒独处。
何洛书把刚要发出的抗议咽回肚子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叫了句“师父”。
明月流在芥子里找寻半天,翻出一张宽大的摇椅,放在院子内,自己躺了上去。
何洛书看看他,又看看椅子,直到闭上眼睛的师父勾勾指尖,才冲过去,窝在师父身边。
这张摇椅颇为宽大,再加上何洛书只是个十岁的幼崽,小小一只,明月流也不是很壮实的体型,这张椅子足够他们两人都舒服躺着。
半透明的灵气流动,抬起支架,放下轻纱。有些刺目的阳光被薄纱遮挡在外,纱外还有一层透明的水晶珠帘,本意是为了压住轻纱,防止大风,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场凝固的太阳雨。
因着何洛书扑上来的动作,摇椅轻轻晃了起来。明月流身上那股寒凉的山林气息,也因为被笼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得温暖了起来。
他垂落的长发刚好停在何洛书脸侧,一下、又一下,在他眼前轻晃。
何洛书抓住发梢,微凉的、丝绸一般的长发落在他掌心,他不说话了。
那么多谜团摆在他面前,他就算再不情愿,也该认识到,寰垠界目前面临着某些问题,这些问题也许是他要解决的,也许不是。但是他带着个这么大的外挂来到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吃喝享乐、安度一生的。
想到这里,何洛书叹了口长长的气。
明月流一直等到他叹完,才拍拍他的肩膀:“饿了吗?”
何洛书摇摇头。
“没胃口?”
他静止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柔软的棕色卷发蹭在明月流手臂上。
明月流便也没有勉强:“想吃东西了和我说。”
师徒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只剩下永不休止的、风吹过竹海的浪涛声。偶尔,后院的水池里会有一声“哗啵”,那是红鲤拨动水面的声音。
何洛书的眼睛也闭上了,他像做梦似的喃喃:“师父,你为什么要让人关注那类行为有异,有特殊目的的人?”
明月流先是给自己施了个净衣诀,再给何洛书施了个除尘诀,等到两人身上都干净清爽了,他才搓搓何洛书头顶:“这是我渡化神劫交易的另一部分,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寰垠界有异这一事实,不止是你我,大部分修为高的人都有所觉察。”
“只是修道先修心,何洛书,你想过修士要以何物勘正、修行己心么?”
何洛书往他掌心里拱拱:“不知道……”
“是天道。只是,天道又以何标准运行,并实时勘正己身呢?”
何洛书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双手抱住明月流的手臂,轻轻摇晃,带得躺椅又晃了起来:“不知道!师父快说快说!”
抛下这个炸弹的明月流眼睛依旧闭着,只是他将手一放,假装自己已经完全睡着了。
何洛书被他放下的手压了个正着,徒劳地一顿挣扎,除了让自己的天然卷变爆炸头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天道的依据,听起来还是很多修为高的人能够知道,但是又不肯说,估计说了会有一定影响……
什么啊,总不会是爱你老己明天见[1]吧?
千头万绪一时理不清,问就是秘密不能说,情绪倒是因为这一下打断和这片刻安宁得到回升。何洛书从师父的五指山底下翻出身,坐起来,理直气壮地推推明月流肩膀:“师父,我饿了,现在想吃饭了。”
明月流睁开眼,他浅色的虹膜在朦胧的光线下,呈现出月光石一般的奇妙光彩。只见他打了个响指,又是一道灵讯飞出:“第一礼正待会儿带你下山,你们出去吃点好的,顺带把魔修要找的那个人找到。”
“诶、师父、等等!别睡!”何洛书扑到明月流胸口,当即就是一个板栗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