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集。”
城门两侧各悬一盏灯笼,灯笼罩子薄得透光,林熹定睛一看,里面烧的不是烛,是某种会自行扭动的、发光的虫。
两只巨大的金貔貅挤在城门口,其中一只张开嘴巴,喉咙里响起了轰隆隆的低沉声音:“八方来财。”
林熹嘴角抽搐,朝它嘴里扔了一枚八方金币。
挤在门口的两只貔貅让出一个狭窄的通道,林熹拢了拢斗篷,甚至一口气后,有些忐忑地走了进去。
穿过城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长街——不是向下坡走,是真正的向下,街道像一条被拧过的布匹,扭曲着扎进地底深处。
两侧的店铺没有墙壁,只有帘子,帘子是用各种东西串成的:骨头、牙齿、指甲、干枯的花、风干的耳朵、会自己轻微摆动的符纸。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腐土、香料、铁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街上的人比想象中多,但都不说话,都披着黑色的斗篷,或是用法器遮住面容,大多数交易是用手势、眼神、或写在纸上的字条完成的。
林熹走过一个摊子,那个摊子卖的是梦。
摊主是个蒙着眼睛的女人,凭借窥命者的眼力,林熹能看出这位摊主做了伪装。她面前摆着一排陶罐,罐口封着蜡。每个罐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梦的名字,林熹一一看过去。
溺亡者最后的呼吸、被遗忘的神庙、十年前的故乡、从未发生过的事、消失的王朝、极乐色|欲之梦、四位绝世美男与你的洞房花烛夜。。。。。。
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第二个摊子卖的是“脸”。
一整面墙上挂着上百张面具,不是死物,是活的。
每一张面具都在呼吸,都在轻微地变动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恐惧,有的在愤怒,无数个表情挤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穿着黑袍的摊主正在和穿着黑袍的顾客低声交谈:“你选一张,戴在脸上,用力按下去,面具会自己长到你的皮肉里,从今往后,你就有了第二张脸。”
“哦,什么,想换回去?”摊主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得等面具自己厌倦你。”
“。。。。。。什么时候厌倦?不一定,有人戴了三天就脱落,有人戴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揭下来。”
林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溜走了。
她漫步走过去,路过了一个格外大的摊子,卖的东西是时间。
这个摊子最大,占了整条街最宽的一段。摊主是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妇人,坐在一堆沙漏中间。
沙漏大小不一,里面的沙颜色各异——金色、银色、暗红、漆黑,各种色彩绚丽的沙漏在黑夜中闪闪发亮,林熹不由得驻足观赏。
“买时间?”摊主开了口,声音像砂纸磨骨头,为林熹一一介绍这些沙漏。
“金色的是好运的时辰,银色的是灵光一现的时刻,暗红的是别人为你流血的时刻,漆黑的是你生命中本该有的、但被抽走的灾厄。”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熹想走,但袖口里的毛球忽然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林熹只好停住脚步,指向那个银色沙漏,用沙哑的音色问道:“多少钱?”
“两枚四方银币。”
一只巴掌大的金色貔貅从沙漏中跳出来,落在长条桌子上,朝着林熹张开嘴巴。
两枚八方银币扔进貔貅嘴里,发出一串脆生生的声响,银色沙漏朝着林熹飘过来。
林熹将沙漏扔进了袖子里,毛球卡嚓卡嚓地啃食沙漏。
相比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要尽早找到贩卖消息的情报站,成为窥命者之后,林熹逃离朝闻宗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心情也越来越急迫。
朝闻宗肯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还是得用一次引路咒。
林熹再次拿出了罗盘,“丝有线,人有踪。一线牵,万念通。彼之所在,我之所从。”
随着她的低声吟念,纺锤再次转动起来,
林熹跟着纺锤的指引寻找路线,她走出了主街,来到了岔路口,这里岔出了无数条细窄的小巷,巷口没有灯笼,一片漆黑。
纺锤动了动,指向其中一条,林熹望着巷中的一片漆黑,占卜了一遍吉凶,硬着头皮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