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自然知道。”娜尔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本是想着去军营走个过场,镀一层军功的金,谁曾想,一支流矢径直射穿了他的眼珠。最后……他还是丢下我们走了。”
蛇眼睛垂下眼帘,低声道:“节哀。”
娜尔摇了摇头,驱散那份沉郁:“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该放下了。我儿子后来迷上了魔法相关的东西,起初我只是帮他搭把手,渐渐的,竟也生出了兴趣。再后来,他便有了个疯狂的念头。”
猎魔人追问:“什么念头?”
“他想饲养蟹蜘蛛。”
蛇眼睛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那的确是疯了。”
娜尔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结果可想而知。他在寻找蟹蜘蛛巢穴的时候,似是被怪物拖走了,自此失踪。从那以后,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前往魔法学院学习。”
蛇眼睛望着她,神色直白:“故事讲完了,可我没明白你的用意。”
娜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惋惜:“从前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让他藏起心思,而是教他勇敢地表达爱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那家人没有搬走,他或许就不会生出那样疯狂的念头,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见猎魔人依旧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娜尔重重叹了口气,直言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该握紧的东西,就得牢牢攥在掌心。”
蛇眼睛皱着眉,看向她:“所以?”
娜尔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所以?这还要我教你?”
猎魔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还是不明白。先前你执意留我在庄园……”
“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娜尔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珊瑚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打算如何回应她?”
猎魔人正要说话,娜尔却早已慵懒地躺回了藤椅里,摆了摆手道:“罢了,我教你个法子。下次再见到她,什么都别说,拉着她的手去镇上开家旅店,在门上挂块牌子,写上‘七天不可打扰’。剩下的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她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揶揄,“既然喜欢,就说出来,别总憋着。”
蛇眼睛闻言,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却还是低声道:“记下了。”
娜尔顿时笑出声来:“你记下的,是去开七天的房间?”
猎魔人抿紧唇,不再回应。
翌日清晨,蛇眼睛便辞别了娜尔的庄园。他从泰莫利亚境内去往诺维格瑞,沿途接下不少委托:斩落过一头翼手龙的头颅,清剿过一窝盘踞在矿洞的孽鬼,还猎杀了一只日间妖灵。
待他抵达时,街头巷尾的吟游诗人,正弹着鲁特琴传唱着关于“化为人形的乌鸦”。
猎魔人脚步未停,对这些虚名毫无兴趣,只在港口花了四百克朗,搭上了一艘前往史凯利格大群岛的商船。
当船身撞碎最后一层浪,稳稳泊在凯尔卓的码头。
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气卷上岸,蛇眼睛弯腰钻进船舱,牵出沙曼。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路往岸上走,靴底沾了些湿滑的苔藓,脚步却稳得像钉在甲板上的铁锚。
港口的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笑骂声、木桶碰撞的闷响搅成一团,人群攒动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夹着句粗嘎的叫喊:“上啊!你连奎特家的女人都打不过?”
紧跟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蛇眼睛驻足,猎魔人的视力让他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也能将人群中央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穿粗亚麻衫的男人瘫在泥地里,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站着的是个女人,金麻花辫甩在背后,沾了点泥污,却丝毫不显狼狈。她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短斧,抬脚踹在最狼狈的那个小子腰眼上,力道狠得让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她抬了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蛇眼睛身上。
“看!有个猎魔人!”女人的嗓门清亮,像淬了冰的钢,“把他叫过来!”
蛇眼睛还没来得及皱眉,两个膀大腰圆的水手已经搡着他的胳膊往人群里拽
酒馆门口的空地上很快围出一圈人墙,有人高声喊着“北方佬”、“猎魔人”,也有人低语“看他那双眼睛,是不是那个什么乌鸦?”
“化为人形的乌鸦”这个名号,比“异瞳猫眼的蝰蛇”更合岛民的胃口。
“跟拉奥瑞比一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蛇眼睛挣开水手的手,冷着脸摇头。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没半点兴趣。
可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钻进耳朵里:
“北方佬就是胆子小!”
“你背上那两根棍子是拿来剔牙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