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烟尘,乱崩的砖石碎渣充斥了大半个房间,虚拟屏微微扭曲,那张被定格的甜美笑容变了形,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陆谦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将储存器拔出来。
滋啦,画面消失了。
祝风停被几个人架着,喘着气,依然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漆黑的虚拟屏,恨不得将里面的人拖出来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楚夭出事的时候他不在,也无从知晓那场事故的具体情况。
但在成为执行官之后,他曾偷偷违规调取了一部分现场照片留底带回家中,很厚的一个文件袋,因为拆得太急没拿稳,照片倒出来,撒得纷纷扬扬。
桌上,地上,铺开着连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医疗舱里全是血,薄薄一层的流动液体积在底部,仿佛血棺。透明玻璃盖上遍布着大片大片的喷射状血迹,银白色的舱体外部印着几个血手印,痕迹拖得很长,显然是被救出来时痛苦到极点挣扎留下的。
那些照片他都没敢看第二遍,哆嗦着一张张捡起来。
看完照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没有办法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那台血迹斑斑的医疗舱,只能靠吃药勉强入睡。
而今天,那些铺天盖地的血迹再次冲到了眼前,胸腔里滔天的恨意比熔岩还滚烫,烫得每一根血管都在跳,都在叫,痛得无以复加。
“……给我找。”祝风停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止不住地狂跳,勉强按下所有情绪,转身,缓缓扫过在场每个实验体,一字一顿道,“都给老子听着!不管用什么办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畜生找出来!谁提供任何线索,以后就算安全部拉着导弹来销毁你,老子也保定了!”
众人肃然,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陆谦手忙脚乱捡地上的储存器盖子,捡了好几次没捡起来,虽然已经是第二遍看了,还是气得肾上腺激素飙升,手脚哆嗦,恨不得变成战斗型冲进视频里暴打季明权一顿。
忽然领子一紧,被提了起来。
“钟虞。”祝风停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楚夭说过,季明权和钟虞之间有联系。现在立刻把人带过来问话!如果他不肯配合,告诉他老子不介意当一次绑匪。去!”
陆谦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刚被放下,立刻连滚带爬朝门外冲。
几分钟后又匆匆忙忙滚了进来。
“祝祝祝祝祝哥……”
祝风停一记眼刀甩过来。
陆谦生怕再晚半秒就被当窜天猴点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巧了不是祝哥,那姓钟的就在执行部门口带着好几个人要往里闯,我下去的时候看见他浑身缠着绷带伤得非常严重,还嚷嚷着要投诉我们玩忽职守,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我直接给带上来了哥您看看是炸了还是煮了……”
祝风停一皱眉,大步越过他,用力推开门。
门外停着一台轮椅,其中一只轮子不知道被哪来的手铐给锁了,钟虞坐在上面,伤势看起来比陆谦描述得还要严重一点,显然是被强行弄过来的,表情非常恼火。
“你们执行部有点本事都花在为难人类上了,”他说,朝里面望了望,“收容一大堆不稳定因素在这,一天到晚不是下午茶就是发红包……哦,偶尔还炸个墙玩玩,真有什么事又……你干什么!?”
祝风停单手给他提起来了。
“闭嘴。”那双黑色眼睛透出狼一般渗人的光,“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多一个字废话就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爬着走。季明权在哪里?”
空气中的那股红酒味信息素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每一颗信息因子都传递着无以复加的愤怒,铺天盖地暴君般牢牢掌控着每一寸角落,所有信息素被迫收敛、静默,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钟虞弄不清到执行部里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显然这个时候对着干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尽量简洁地说:“……季明权把我出卖给了一个人体实验组织。你要找他就去端了那个窝点,兴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祝风停把他丢回轮椅:“地点,规模。”
钟虞报了个地址。
祝风停发了条消息,转头对身后的陆谦说:“直升机十分钟后到。”
光脑开着十几个窗口,陆谦眼皮都没抬,埋头打字,迅速地切换着聊天框,一边不停地对着耳麦说话,中途还转了好几个联络人,双管齐下一条不漏地把人手给安排明白了。
钟虞坐在被锁住的轮椅上,动又动不了,备受冷落,忍了会儿,终于不满地开口:“我说执行官,抛开私人恩怨不谈,那窝点距离A市这么近,几乎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就什么都没发现吗?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中途打了无数个报案电话,你们的接线员居然把我拉黑了??公报私仇也不是这么个报法,这已经是严重的玩忽职守……”
距离直升机抵达还有七分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