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前这个女孩,应该是真有杀鬼救人的信念吧,毕竟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实在不像说违心话的样子。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放进川奈子的手心。
“好,救人。”
就算答应她又如何?
只要她自己不说,没人知道她加入鬼杀队的真实目的。世人不都是如此假惺惺吗?端着光明道理,谋着蝇头小利。她泽野遥在市井长大,早该学会这个法则了。
川奈子心里明白,泽野这话绝不是发自真心,但好歹算是答应了。她拉着泽野坐下来,把烤好的鱼递给她,算是默许了她莫名其妙的跟随。“还有,以后说话别那么狂,很容易遭人讨厌的。”
“啊?我哪有。”泽野遥大口啃着烤鱼,油渍蹭得满脸都是,囫囵反驳道,“美人儿,你讨厌我啊?”
好糟糕的吃相。
川奈子强忍着笑意:“刚开始有一点。”
泽野闻言,鱼还在嘴里没咽下去便凑过来:“那现在呢?”
“嗯……”川奈子故意逗她,“看在你抓鱼技术高超的份上,好一点吧。”
“那你这七天的鱼我全包了,美人儿,你可不能讨厌我。”
“吃你的吧,油嘴。”
接下来几天,她们白天窝在一起入眠,晚上分别进山杀鬼。川奈子仔细观察过泽野遥的身法,她总是在鬼接近的一瞬间腿部发力,以一种爆发性的速度接近鬼,拔刀,斩首,一气呵成。
“我们神影御风流,以移动和出手的速度闻名,其实更适合女孩儿学,因为女孩儿的腿部肌肉更发达嘛。”她挽起裤脚,赤脚踩进被日光烤得暖融融的溪水,右手拿一根削尖的粗树枝,精准扎中水中的鱼,“不过来道馆学艺的总是男孩儿。”
川奈子坐在岸边的嫩草堆里,接住她扔过来的鱼,用早就准备好的细树枝串好。“你家里开道馆吗?”
“不,我是孤儿,是师傅把我捡回道馆的。”
她从记事起,就从未见过父亲。母亲总说他死了。等她稍大一些,才从街坊口中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自己的身世。母亲本是小康人家的女儿,因为和外男媾和被赶出家门。那个所谓的父亲也并没有死,他眼看无法从母亲的娘家捞着半分好处,便抛下母亲,独自远走高飞了。
真是荒谬的情缘,可笑的身世。
九岁那年,母亲病逝,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破屋,和她一个瘦小的孩子。是老头儿拎着她的后脖颈,把饿得两眼发黑的她提回了道馆。
“那你师傅一定是个好人。”
泽野遥没有回答,只低头望脚下清澈的溪水。
好人吗?
没有好人会那样无情地对待一个九岁的孩子。
老头儿的道馆只是个末流门派,门下弟子寥寥无几,从他接手道馆,便一直想培养出一个天才弟子,振兴神影御风流。他把泽野遥带回来,只是看中了她从前在街头躲避坏孩子追赶时,所表现出的运动天赋而已。从她进道馆的那一天起,惨无人道的训练,重重叠叠的淤青,以及不完成恐怖数量的练习就没饭吃的惩罚,在每一个日夜如无法摆脱的梦魇,永无止境。大量的练习注定要磨破衣服,所以她穿的总是最粗糙的麻布道服,颜色发黄,丑陋无比。只有参加剑道比赛时,老头儿才会让她换上唯一一套像样的黑色细麻道服。
她想赢,因为老头儿说赢了就能赚钱,就能买新衣服、过上好日子。于是她打赢了道馆比她年长的所有弟子,打赢了东京最著名的剑道比赛。可丰厚的奖金还未到手,便尽数被老头儿收入囊中,她仅仅得到他手指头缝里漏出的那一点儿。这三年她拿到手的奖金,再加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也只不过够找锻刀师打上一把日轮刀而已。
说到底,老头儿只把她当做为道馆挣名利的工具罢了。
所以那晚,老头儿被鬼杀死,她一点也不伤心。
一点也不。
川奈子见泽野不说话,想是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忙转移话题:“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学一学雷之呼吸?据说它和你们神影御风流一样,以雷电般的速度闻名。”
“只是近年来使用雷之呼吸的剑士少之又少,几乎要绝迹了。”
“很少吗?在道馆救下我的剑士,用的好像就是雷之呼吸。”泽野抓够鱼上了岸,两手一撑,紧挨着川奈子坐下,“不过他不肯教我,也不肯为我引荐别的师傅。”
“听起来是个内敛的人呢。”
“才不是!”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似的,泽野遥大叫起来,“他嚣张得很,长得浓眉大眼的,却总是用鼻孔看人,真让人不爽。”
“等我进了鬼杀队,一定要再找他打一场,把他打得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