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
他顿了顿:“正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我亦有些担心你。”
“我?”
“你太善良了,孩子,你对每个人都怀着善意,这一方面当然是好事……”朽叶把头扭向窗外,“但人……有时比鬼更可怕。”
“就像伊黑先生的家人。”她捏紧了帕子,“谢谢您,朽叶师傅,我会小心的。”
朽叶沉默着,重新望向面前的女孩,她的眉眼已经比来时长开不少,眼神更加坚毅,蕴着灭杀恶鬼的坚定信念。真是个好孩子。他抚摸着她已经烤得半干的头发,和蔼地笑着,可眼底却好似藏着化不开的忧伤。
朽叶师傅……为什么伤心呢?
川奈子困惑不已。
但朽叶没再多言。
“回去睡觉吧。”最后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三日后的傍晚,川奈子如期来到最终选拔的地点——藤袭山。这里果真如传言一般,山脚下种满了粗壮的紫藤花树,即使是寒冷的一月,也盛放着瀑布般的花雨。来参加选拔的人,大多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有像她一样踌躇满志的,也有害怕得腿软跪倒在地的。日落之前,两个身着华丽和服、长相似白桦树精灵一般的女孩宣布了选拔规则:在这座有鬼栖息的山里存活七天,即为通过选拔。若实在支撑不住,可以中途下山,只是那便意味着选拔失败。
“这样就算通过吗?”
声音来自一个高挑女孩。
“不需要斩杀十个八个鬼之类的?也太容易了吧。”
一时之间,包括川奈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朝她望去。只见她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身着一套有些褪色的剑道服,腰间的日轮刀从刀柄来看似乎很新,但刀鞘却是包了浆的老旧木材。来参加选拔的人们小声议论开来,有人说她太狂妄,小心第一个死在山里,也有人说在东京有名的剑道比赛上见过她,说她是个天才,赢下了好几场比赛,为道场赚了很多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参加鬼杀队的选拔。
“杂鱼们,再偷偷说我坏话,小心待会儿不救你们噢。”她甩了甩头发,对着人群轻蔑一笑,随即第一个冲进了山里。
……好装的人。
川奈子摇摇头,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紧跟其后进了山。
日头西沉,长夜缓缓降临。川奈子眉头紧锁,选拔根本不像那人口中那么容易,夜里的野山,浓密的树木遮天蔽月,见不到一丝光亮,偏偏鬼就隐藏在这恐怖的黑暗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尖牙利爪直往人的咽喉招呼。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被三只恶鬼包围。这些鬼终年累月被关在藤袭山,只供选拔使用,但选拔并非每年都有,所以,此刻每只鬼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个个流着口水,贪婪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烧出个窟窿。她拔出朽叶送给她的日轮刀,刀刃闪着暗紫色的光辉,直指鬼的面门。朽叶曾说过,日轮刀锻造方法特殊,刀身坚硬无比,这才能够斩下鬼的头颅,但过刚易折,劈砍时必须要以正确的角度,否则就会折断。“来吧,就当给这把刀开开刃!”她大喝一声,调整刀锋,快速向前突进,“蛇之呼吸,肆之型,颈蛇双生——”
腰身高速扭转,全身的力量顺着刀刃的劈砍方向集中释放,刀锋破空划出两道相反的蛇形弧线,顷刻之间,两只恶鬼的头颅双双落地,很快便化作黑烟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还有一只呢?她紧握刀柄,丝毫不敢松懈,立刻转头寻去,可那只鬼却像是忽然蒸发了一样,环顾四周都寻不到它的一丝踪迹。
躲起来了?害怕了?
周身一片黑暗,突然,头顶的树冠传来异响,川奈子连忙抬头,只见那只狡猾的恶鬼正张牙舞爪,带着满脸恶臭的口水从天而降。
“还挺聪明,玩偷袭。”她后撤一步,迅速摆出迎击姿势,可就在鬼快要触碰到刀锋的刹那,灌木中突然窜出另一个身影,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飞身而过。
“抱歉啊,美人儿,这只鬼我收下了!”
利刃出鞘的铿锵声划破黑夜,川奈子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动作,只听得扑通一声,低头一看,恶鬼倒在地上,头身分离,痛苦地扭曲着,正逐渐化为黑烟。
好快的刀法!
那人在不远处稳稳落地,刚斩下鬼头的那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入鞘,仿佛自始至终未曾拔出过一般。
“美人儿,没想到你身手还不赖嘛。”来人甩了甩被风吹乱的短发,操着一副轻佻的语调慢慢凑近,“不过和我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儿。”
是出发前那个出言狂妄的女孩。这副狂得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
川奈子勉强扯了扯嘴角,太阳穴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