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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这玩意儿叫葫芦（第1页）

教书先生有言，男女有别，男子的卧房，女子不得随意进入。但在客栈里长大的川奈子从不把这话当回事。卧房再私密，不过也就是个房间嘛，只要主人允许，客人愿意，有什么不能进的。客栈里多的是卧房，医者与侍者又大多是女性，若是男性队员所住的房间不允许她们进入的话，那么又该如何照顾他们、为他们疗伤呢？

何况，此刻是师傅让她去他的房里拿药，师傅都允许了，那些迂腐的礼法就更不必再提。她还挺好奇，师傅这样的人，会住在什么样的房间里呢？

从厨房到内室用不了多久。伊黑的卧房坐落在最里间，与川奈子的卧房隔了两堵襖门，里面的装点不多，除去必要的寝具与桌具，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满满两柜子的书，她简单扫了几眼书名，大都是和歌俳句之类，晦涩难懂，不是她爱读的类型。

原来师傅喜欢这些吗？

那他应该和那位教书先生聊得来。

她要找的那樟木药箱，方方正正摆在床头的矮桌旁，却比桌子还要大，醒目得很。掀开木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大卷雪白的绷带，伊黑缠在脸上的那种。这布料每天都需更换，多备一些在药箱里，也属正常。再往下一层，是一些常用的内服药，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其中最多的是一种叫安中散的粉末——几乎占了柜层一半的空间，用小纸包分好了每次的分量，整齐码放着。小时候婆婆教她药理，她总不爱听，但对这种常见药倒是有些印象。这药是治胃疼的，如此大的备用量，想必药箱主人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不禁皱起眉来。这人不按时吃饭，倒要拿药来当饭吃吗？

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最底下一层才是外用药，药很全很新，基本上没怎么打开过，她翻翻找找终于找到那瓶未开封的烫伤膏，抹了一点便放回原位。

再出来时，伊黑已经将饭和汤盛好，整齐码放在茶室的矮桌上，招手示意她入座。红豆饭、味增汤、还有一小碟昆布丝，与蝶屋丰富的菜式相比，这实在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饭菜了，但或许是饿了的缘故，川奈子吃得格外香。

伊黑却迟迟没有动筷。

他心里清楚，吃饭意味着要摘下脸上的绷带，那道贯穿双颊的疤痕太过狰狞，他不想吓着川奈子。

“师傅，您不吃吗？”

“我还不饿，你先吃。”

“不按时吃饭会胃疼的。”川奈子轻轻皱起眉头，正要和他好好聊聊那半柜子的胃药，目光触及他脸上的绷带，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不想让她看见脸上的疤痕吧。

“那个……好像教书先生是有说过，师生同席而食不符礼法。我马上回房吃。”

她端起自己的矮桌，转身便走，许是动作太过迅速，让伊黑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礼法？她看上去像是会守那些迂腐礼法的人吗？而且这是从哪学来的礼法？起码他从未在书中看到过“师生不能同席吃饭”这一条。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是以为他嫌弃她，不愿意与她同席吗？

“站住。”

川奈子听话地停下脚步，歪过头来，眨了眨眼：“师傅？”

“回来坐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还是把手伸到脑后，一圈圈解开了脸上的绷带。

“抱歉，疤痕丑陋，希望不会吓到你。”

绷带被卷好放在一旁，露出那道长长的、贯穿下半张脸的疤痕，颜色暗沉，凹凸不平，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侧，如同一剜干涸开裂的谷地。川奈子瞳孔一缩，虽然早已从朽叶那里听闻过这道可怖的疤痕，可今日亲眼所见，还是禁不住那深深愤怒。到底是何等的残忍，能够使人心安理得地，用尖刀划开一个幼小孩子的脸？心里一牵一牵地痛着，说出的话语也不免带上哽咽：“没有吓到……”

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可再多的安慰话在此刻似乎都略显苍白，最后只默默收拾了外露的情绪，继续动起筷子。

“吃饭吧，师傅。”

见她什么都没问，伊黑便知道，她是早已听说过他的这道疤了。朽叶倒是什么都同她说。他沉默着将饭菜送进口中，却总感觉有那么一道目光若隐若现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