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染道:“姑娘晚间便睡这罢,如今虽开了春,夜间总是凉的,睡在这里头倒是合适。爷这些日子总不在家,先前铺的褥被都抱出去晒了的,我去拿些新的铺陈来铺上。”
说着走到西边套间柜中寻出铺陈来铺好,那边屏岚也已将箱笼安排妥当,走进暖阁中道:“姑娘,行李都已安置好了,你先歇歇,缺什么东西只管吩咐他们去办。我这会子也不得闲了,就走的。”
言罢又同烟染道:“这一晃快到晌午了,一会儿你让人替姑娘领些饭菜去。”说毕便退出去了。
怜香楞楞的站着,她如今无名无分,身份不尴不尬的,这府里人人都长着一对富贵眼,倒是难为她们两个对她这样客气。
烟染瞧怜香总是一人呆着愣神,心中不免暗道:“不成想爷这会儿又喜欢上愣美人这样儿款式的了,也不知道她能在府中得宠多久。”一面想着,一面说道:“我也不能陪姑娘,如今正值春日,大伙儿都在园子里摇桃花等着做桃花酥呢,我这会子得帮忙去了。”
怜香点头笑笑道:“为我忙活这么一阵,倒是耽误你,你且去罢。”
烟染便笑着也退去了,留她一人在这正屋内。
怜香从暖阁一路走到堂屋窗边,打量着这间用金银堆成的屋子,说不清肚中在想些什么,倏的一个念头从心底疯狂地挣出来:“任它金屋银屋不过是一个富贵囚笼罢了,千万守好本心,莫要自甘堕落做笼中雀,否则就再无出去的可能了。”
怜香虽已两世为人,际遇也算得上曲折离奇,但仍须承认的一点,自己乃是普通出身没有什么大见识,因此初进这院子满屋富贵压面而来时,她猛然意识到娄观浦这个男人代表着多少财富与地位,她的心颤了颤,这才理解人常说的“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是何意思。
怜香沉了沉气,她前世今生都只是升斗小民,只求安稳度日并没有多大的野心,这样的富贵她确实不曾见过,却绝不愿为此沉沦。娄观浦宅中莺莺燕燕是非甚多,从今往后,她要尽可能缩起头来过日子,只待有了机缘便要离了这府去。
她一层一层地理清自己的思绪,这才寻了张椅儿在窗边坐下,撑着腮望着窗外愣神。
忽见两个小丫鬟提着个大红油漆食盒说说笑笑走进院中,不一会儿便跨过门槛到屋中来,见了怜香,笑问道:“可是怜香姑娘么?烟染姐姐让我们给你送饭来。”说着抬过小桌,打开食盒摆上各样肴馔。
怜香笑了笑以示谢意,胡乱用过午饭,两个丫头收过残席正要退下,只见彩萍哼着小曲儿搂着一束桃花走到屋中来,看到一个美人凭窗坐在小桌儿边,不觉变了脸色,问道:“你是何人?我怎么不曾见过你?”
还未待怜香搭话,小丫鬟中一个叫绿桐的半吐半露地回道:“这位姐姐是今天早晨才进府来的。”
彩萍抬头斜斜地打量一番怜香,哼了一声道:“越发的没有规矩了。这是什么地方,敢随随便便让不知底细的人进来,看爷回来怎么责罚你们。”说着走到几前,把怀中的花认认真真插放在瓶中。
另一个丫鬟名为紫疏的闻听此言分证道:“彩萍姐姐好歹再问问呢,咱们领命来送饭时这位姐姐便在屋里了,况送饭来这事也是烟染姐姐才吩咐的,至于其他的我们一概都不知晓,怎么就责罚到我们身上了呢!”
彩萍身形顿了顿,回过头来冷笑道:“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就有这么多话回我,真是够牙尖嘴利的。不说你们跟着去园子里闹了一上午,花没浇,雀儿没喂,现在倒有脸!”
紫疏还待要说,绿桐在一旁悄悄拉了拉衣角,她只得忍气住了嘴。
彩萍又冷笑着走到怜香身旁,说道:“你既是才来的,想必不懂规矩,那我便提拔提拔你,给你分派个差事。去把院子里花浇了,雀儿喂了,再把地扫了。对了,茶房里老婆子告假几日,房正空着,晚间你便睡那去值夜罢。”
怜香闻言皱了皱眉,彩萍这人说话趾高气扬,让人心里十分不舒坦,她虽有意安稳过日子,却不愿平白无故受气,也不愿在除娄观浦外的地方让自己为难。
她抬起头来望向彩萍,说道:“不劳你费心,我不是府里的奴才,来这也不是为了听你使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