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人是名三岁女童,扎着双髻,蹲在桑家后院的老树下,一双小手捧着只坠落的雏鸟,眉眼间是稚拙的悲悯。
夏为天还为这幅画题了字,“初遇,她不知我。”
落款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藤蔓。
桑榆放慢步伐,眼神中露出一丝错愕。
第二幅画是元宵灯会,十岁女童蹲在街角,月光打在稚嫩的脸庞上,她低头看着一盏被踩破了的兔灯,嘴瘪了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夏为天题两行字,“她捡到我的玉佩,但她不知那是我的。”
“她只看了那盏兔灯一眼,我便记了九年。”
最后一行字像是后添的,墨迹在这里晕开,不知是泪,还是茶渍。
桑榆一步步往前走,泪水模糊了视线。
七岁的她趴在案上练字,她写得很慢,半晌才写出一个歪了的“桑”字。
九岁的她第一次契约灵兽,泡泡从幻海秘境中浮出,触手缠上她指尖。
十一岁的她初登月淞学院擂台,首战险胜,笑脸盈盈的,像是赢了天下。
每一幅画都有夏为天题的字,但都以“她不知我”四个字收尾。
桑榆抬起手背,拂去脸上的泪珠,滚烫的泪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
她停下脚步,眼前的画是她在幽蛊林遭受噬魂藤突袭时,拼尽全力护住了同门。
筋疲力尽的她倚树而坐,面色苍白,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在安慰哭啼的同门。
夏为天题字,“她第一次受重伤,我藏在幽蛊林入口外的树上,心碎了一地。她不知道我在,她不需要知道。”
十五岁的她长高了,及笄礼上簪着姐姐亲手打的银钗,美艳动人,笑起来像个小太阳。
十七岁的她入选月淞学院内院,她抱着入选文书在桑家祠堂跪了一夜,与先辈们诉说了许多。
十八岁的她闭关一举突破金丹。
最后一幅画,悬在画室正中央。
画中人立于万兽台中央,手捧着魁首玉牌,鬓发被汗水浸湿,眼尾带着血痕,却像一株经雨后拔节的新竹,历经万难,重获新生。
他题字,“吾妻榆儿,十九岁,夺冠日。”
桑榆的心在刺痛,她呼吸困难,高举的手悬在画中自己的眉眼前,迟迟不敢落下。
不止九年。
她很想问出口,夏为天,你等了多久。
若是没有这场联姻,两人恐怕不会有任何交集。
桑榆不敢再看那幅画,她的心越来越乱。
画室东侧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凌乱,散落的丹方,打翻的砚台,与夏为天平日的严整截然不同。
书案正中央摊开了一卷书籍,桑榆认得这个笔迹,是夏为天亲笔写的。
书籍封面上赫然写着“九转还魂丹改良版”八个大字,字字诛心,看得桑榆踉跄一步,震惊的神色久久未散,她呼吸一滞,颤抖着翻开下一页。
用于先天心脉缺损、七日濒死之婴。
药材以九阳参为主,可用至亲血脉替代,但患儿与夏氏无血缘,无效。